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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用白色的大腸發圈扎了一個低馬尾,松松垮垮搭在胸前,顯得尤其溫順乖巧。
馬尾上有一個很小的褐色線頭,顏色淡得幾乎快要看不見。
但就是,很扎眼。
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將它捻掉。
“齊言朗?”周夏晴往后退了一步。
不管是她提防的動作,還是她沒什么實際內容的話,都仿佛在提醒他,告訴他,他越界了。
“你的頭發上有線頭。”他若無其事地說了句。
陳津山氣得差點把后槽牙咬碎。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這樣擺著臉色出去的話,會讓周夏晴丟臉的。
他深呼吸了幾口,走出去,笑著喊周夏晴的小名:“舟舟。”
“舟舟?”齊言朗不經意地重復了一遍。
“對啊,是她小名。”陳津山笑得很明朗,“舟行看山,山隨船移的舟。”
周夏晴怔了怔,隨口介紹:
“這是齊言朗,我同學。”
“他是陳津山,我發小。”
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我就是和他約著一起吃飯。”
場面并沒有陳津山想象得那般劍拔弩張,對面的齊言朗沖他露出一個禮貌的笑,非常客氣地說:“你好,陳同學。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你,你是不是剛剛參加過全國游泳錦標賽?”
這話聽不出來半分別的意思,甚至還透著幾分贊許和欣賞。
“你好。我是剛剛參加過比賽,你看過?”陳津山語氣沉了下來,嚴肅又認真。
“我空閑的時候也喜歡游泳,所以也會關注一些游泳賽事。”齊言朗表情真誠,“陳選手,你很優秀。”
他夸人夸得誠懇,語氣也十分平和,完全出乎陳津山的預料,讓他在走出校園的路上都止不住地在想齊言朗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或許這樣的人才配得上舟舟?
沉穩溫和,喜怒不形于色,永遠體面從容,不失分寸。
性格底色決定一切。
他陳津山再怎么樣,也成為不了這樣的人。
見陳津山一路一言不發,都走到上次學校停電時她沒走成的小路了,周夏晴用手指使勁戳了戳他的肩膀,問他:“陳津山,你怎么了?”
陳津山緩過神來,輕聲開口:“沒怎么。”
周夏晴抬眼望著他晦暗的雙眸,“那怎么不說話?”
“我話多。”陳津山語氣沒什么起伏,“你說的。”
“所以又只說叁個字及以下了?”
“嗯。”
兩人之間沉默許久。
月末了,銀杏樹葉落了滿地,風拂過,葉子卷過地面,四處飄散。
“陳津山。”清冷柔和的女聲響起。
“嗯?”淡淡的鼻音。
“我覺得你話多也挺好的。你說的每句話幾乎都是帶著情緒的,讓我能立刻明白你在想什么。我遇到過很多棘手的情境,我爸教我說話教我打太極,我確實能應對了,但其實我內心是抵觸的。”周夏晴放慢了腳步,“我喜歡簡單直接充滿情緒的表達。”
“真的嗎?”陳津山扭頭望著她的側臉。
“嗯。”她也看著他。
“那我可要說了。”陳津山的表情漸漸亮了起來。
“說吧。”
于是他就扁著嗓子,撇著嘴,像唐老鴨似的搖頭晃腦地模仿起齊言朗的話:
“周夏晴,我還以為你走過了。”
“周夏晴,你樂跑跑一半了嗎?”
“周夏晴,我幫你跑。”
“周夏晴,要去吃飯嗎?”
“周夏晴,正好順路,我們一起去食堂吧。”
“周夏晴,你頭發上有線頭。”
“周夏晴周夏晴周夏晴……”
陳津山像個旋轉的陀螺一樣叁百六十度圍繞著她,不斷陰陽怪調地重復齊言朗說過的話,表情欠欠的,語氣賤賤的。
剛才鼓勵他表達自己的周夏晴滿頭黑線,誰知道陳津山想說這個,她真的要被吵死了。
到底怎么才能讓他閉嘴!
這條小路的盡頭就在學校最外側的大道旁,這個路口兩側有教學樓遮擋,視野隱蔽,從這穿過來的學生很少。
中間有棵銀杏樹,樹下落滿了明亮金黃的葉子。
厚厚一堆,踩在上面軟軟的,簌簌作響。
上次她心灰意冷著急回寢室要穿過這個路口時,陳津山就在這棵樹下俯下了身,親了她的臉頰。
猝不及防,她完全沒有預料到——
所以她這次也猝不及防地,踮起腳尖,親了他的臉頰。
柔軟如羽毛的吻,清淺如過水的吻。
陳津山卡住了。
不僅是嘴里的話,還有他的動作。
世界終于安靜下來。
安靜到她終于可以隨著心意說出在腦海中縈繞許久的話。
“陳津山,恭喜你,得償所愿。”她說。
她的眸子亮亮的,瞳孔里映照著他小小的影子,仿佛她的眼里只有他一個人。
陳津山不由得看呆了。
半晌,他才聽到自己有幾分喑啞的聲音:“我還沒有得償所愿。”
周夏晴面露困惑。
直到在酒店將她抱在自己大腿上,親了又親時,他才緩緩地說:
“這樣才算,得償所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