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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率情回到溫泉,門外已經沒有任何多余的人了。似乎現在大局的關鍵鑰匙,又被握在了他這個懦弱的人手中。
他把手放到門上,久久沒有動作。
他不敢推開這扇門。
天色漸晚,明明已經過了立春,天卻又飄起了雪花。空氣乍冷,片片晶瑩的雪落在肩上。
手終于微微用力,兩扇沉重的大門由此向里打開。熱氣撲面而來,池水不斷冒起濃白霧氣。
他的目光移到另一處地方,那里只躺著一個小小的毫無動靜的身軀,嬰兒的手臂上有一個傷口,正緩緩流著血。
他瞳孔瞬縮,汗毛豎起,辛琪樹不在這里了!
就當他喚起婚契,想要定位時,內心某個地方忽然動了一下。
聞不可聞的一聲后,他愕然,就在剛剛,那大紅色婚契竟然斷了!
他的識海中,婚契的碎片如片片顏色喜慶的彩片散落滿世界。彩片淋在他的頭上,就像成婚那日一般。
他大腦空白,沉默地站一會兒后才反應過來現實,臉色沉如深冬的冰潭,立馬折回正殿。能繞過他進入這座山峰的,只有…掌門!
他站在殿外,微高的木門檻在他腳前。深夜里,風把他的衣袖吹得獵獵作響,銳利的聲音劃破天際:“你有沒有讓別人進過我的山峰!”
掌門慢悠悠的聲音在里面響起,“我給過莫宗派的段施一枚掌門令牌。”
段施!
又是段施!
一想起他那雙與自己類似的眼睛,他就覺得雙眼有灼燒般的感覺!
他瞬間怒火焚身,“你為什么會給他令牌?”
“唉,這還不是因為你,怎么能隨便打人呢?”掌門不緊不慢道。
“為了安撫人家,我和韓長老商議后,決定讓他去采你峰上的仙草用作養傷。”
“你不要怪我沒提前跟你說,那些仙草你又用不上。辛琪樹的存在,對段施也不是秘密。”
賀率情耳中如有轟雷,一個從未想過的人名在此刻從水中浮了出來。
韓長老。
“怎么是一人過來的,辛琪樹呢?”
“這位客官,需要幫您叫位郎中嗎?”小二看著眼前這位頭戴斗笠的客人,鼻尖聞著濃郁的血腥味,猶猶豫豫地問道。
“不必。”斗笠下的人清冷回答道,擱下銀錢,冷漠上了樓。
合上房門,辛琪樹才松了一口氣,斗笠也沒有顧得上摘,就靠著門扇滑落在地。
他痛聲呻吟幾聲,腹部鉆心的疼。狼狽地從芥子中拿出那個瓷瓶,拔出塞子,仰天倒進了嘴。
丹藥入嘴即化,從喉嚨里滑進了胃,嘴里殘留著濃郁的中藥材的苦味。他心情沉重地埋頭抱住了膝蓋。
半天之前。
疼痛順著經脈流入身體,排異反應比他想象的小,但還是痛。他眼前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見了。
溫熱的水包裹著他的身體,下腹忽然一陣劇痛。他開始時不明白,等有了不便言說的感覺后,他才反應過來,是他腹中有了一個孩子。現在是這個孩子要現世了。
他逃避地閉上眼,沒有做任何措施。等被扶到冰冷的地磚上,賀率情離開后,他濃密的睫羽扇動,緩緩睜開了眼。
那個孩子躺在他身旁,很小很小一個,已經斷了氣。
發怔時,芥子中段施給他的通訊玉牌突然開始發熱。
他抖著手拿出來,段施的聲音有些模糊,但能聽清楚他的話:
“那個前輩心情好,告訴我你解除婚契的方法了!”
“怎么做?”辛琪樹撐著地坐起身,低頭凝視著這塊從他身上掉下來的肉,聲音有種說不出的冷淡。
段施沒有多想,繼續道:“…這個方法的條件比較苛刻。賀率情有對你怎么樣嗎?”
“他要把我關入地牢。現在被人叫走了,一會兒就回來,”辛琪樹顫著手摸上它的臉頰,黑發盡撒在他雪白的脖頸一側,他聲音很低:“我不想去。到底怎么樣才能離開他?”
“原本這個方法,需要的是你和他孩子的血。但是前輩說可以用別的東西替代試試,你和他有結發嗎?我們可以用結發試試。”
聽著他的話,辛琪樹不禁柔弱地抽泣出聲,白皙艷麗的臉上流著清澈晶瑩的兩行淚水,極度的悲傷讓他說話的語調時輕時重:“不用了,我們有孩子。”
另一端的段施頓時止住了聲。
辛琪樹用令牌和韓長老給的信物離開了法雨廷,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
他失去了一切。
除去那些易變化的社會關系,他自己本身也徹徹底底改變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