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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玦聽著,不明所以。
還有裘束說的什么金礦,寧玦更不知,他只聽大將軍王吩咐辦事,還了人情后便兩清,閑事他不管。
寧玦不過順口問一句:“楊家……你說哪個楊家?”
裘束揚眉,毫不遮掩,大聲回復:“還有哪個楊家?城北將軍府,楊賁的小女兒楊蕓,京城有名的大美人呢?!?
這般輕佻說出口,裘束似有報復的快感,眼睛不由瞇了瞇。
但顯然,他情緒依舊不佳,眸底溫度更低,頗有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感覺。
楊蕓……
榮臨晏之妻。
反應過來后,寧玦眸光忽而一縮。
他不確定再問一遍:“你說……楊蕓懷的是你的孩子?你可知曉,她如今是榮臨晏之妻,是已婚的婦人?!?
“是聽說她揣著我的孩子嫁給了一個小白臉,名字沒記住,什么雁?大雁的雁嗎?”
“……”
裘束故意把話岔開,口吻半分玩笑,半分認真。
寧玦不動聲色打量著裘束,從他但笑不語的態度中猜出,剛剛那話,最少七分真。
所以,當初楊蕓大膽追愛,甚至在雙方聘禮嫁妝都未備齊的情況下,堅持下嫁榮臨晏,并非是為求愛,而是計劃已久,準備要為肚子里的孩子占一個體面的名分?
這樣的猜想,越分析越有道理。
依楊蕓貴女身份,主動追愛一個有官場前途的俊俏郎君鬧出笑話,可比暴露她未婚有孕懷了流寇首領孩子的真相,從而身敗名裂,要強得多。
寧玦想明白這個,只覺眼前那團困擾他許久的迷霧終于即將散開,而真相就在其后。
楊將軍縱女胡鬧,根本與接近榮臨晏,探究孤鴻劍法毫無關系,他不過愛女心切,努力想保全女兒名節。
如此,若楊賁排除了嫌疑,先前主動對榮臨晏示好的只剩一人——當朝左相,紀甫坤。
那位看似不爭不搶、一心為公的官場清流,卻很有可能伸來幕后的推動之手。
第97章 孤月鴻雁
既然已經開了口子,此事便沒有再繼續遮首藏尾的必要。
裘束坦蕩與寧玦將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原來裘束曾是貴門出身,不過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如今京中再談起當年的裘氏一族,無不憤慨,言道他們是佞臣賊子、罪臣之流。
裘氏祖輩確實出過一位大奸臣,貪污受賄、科舉舞弊,殘害過不少忠良,昔日將朝堂攪弄得烏煙瘴氣,至今人們憶起,仍是咬牙切齒,覺得誅滅裘氏全族尚不能解恨。
而當年裘氏闔族被抄時,家仆抱著年僅七歲的裘家幼子跳下枯井,逃過一劫,而后逃亡山上避禍,那孩子便是裘束,成年后,他與江湖人士結交,招納天下不得志之士,直接占山為王,逍遙快活。
直至,楊將軍奉命剿匪,傷了他好幾個同生共死的弟兄,裘束一怒之下,施計報復,將楊賁最疼愛的小女兒劫上山來,強迫她做了自己的壓寨夫人。
此事在京并未激起風浪,因楊將軍及時將消息按死,他害怕此事毀了自家小女的名聲,故而直言楊蕓是回老家宅院小住調養身子,如此,無人會對近日在京見不到楊家女兒生疑。
就這樣,裘束強制困囚楊蕓,與她在山上朝夕相處了三個月,該做的不該做的,全部做了個遍。
裘束也從最開始的單純報復,慢慢對楊蕓產生了真情,可就在他暢想以后就這樣與楊蕓為伴時,楊蕓趁他防備松懈,竟在他眼皮子底下遛逃回京,徹底與他斷了牽扯。
“她懷了我的孩子,卻還是毫不猶豫地離開,從前說愛上我的那些話,原來都是應付與哄騙,是我天真,她怎會不恨我……”
說到此,裘束臉色很沉,唇角更壓抑抿平。
寧玦問:“你們之后再沒見過面?”
裘束如實:“先前我是趁她出城春游,身邊守衛疏松,這才有機會將人劫走,之后她警惕再不出城,身邊更多了護衛保護,我沒機會再近她的身。只有一次,我尾隨大將軍王的人馬去了季陵,曾遠遠看到過她一眼……”
他話音頓住,越往下說越艱難,“她正在看一場擂臺比試,視線緊盯臺上奪魁的郎君,目光專注,似是……傾心?!?
裘束說的應是榮臨晏。
比擂那日,最出風頭的就是他。
只是楊家千金對榮臨晏到底是不是真的傾心,還不好說。
寧玦沒有對此表態,只淡淡言道:“我只奉命剿滅流寇,金礦的事我不知曉,更不確定你是不是在耍詐誆我。”
“我所言句句屬實!”
裘束動怒一吼,身上箭傷受他動作牽扯,傷口裂開,疼得他立刻額頭冒出冷汗。
寧玦冷睨著他:“朝廷一直來人與你們為難,除了你所謂的覬覦金礦,也少不得有楊賁將軍對你們明里暗里的報復吧。”
裘束不可否認。
知曉自己在談判桌上不占優勢,他的籌碼,不過一個小小的秦立,可有可無的小人物。
裘束克忍住脾氣,語氣平靜道:“要么相安無事,要么兩敗俱傷。若公子肯放我們走,京郊從此安寧,你也算完成了大將軍王交代的任務,若是不放,山中我早布置了炸藥,咱們不如同歸于盡,一起被山火活活燒死,如此我走得不算孤單?!?
寧玦面容沉肅:“威脅我的做法并不高明?!?
裘束與寧玦對視,默了半響,喟嘆著軟下態度,朝前抱拳躬身:“只求寧公子放我們兄弟幾個一條生路,我知曉公子并非尋常官吏,不然我也不會冒險來邊崖與你談判,說那些不可告人的辛秘?!?
寧玦:“若你下山,準備去哪?與楊家千金見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