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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孺人將手串從自己手上摘下,作勢要給白婳帶上,白婳推拒為難,最不擅于應(yīng)對旁人熱情。
“無功不受祿,孺人還是自己留著這貴重手串吧,想來這么好的首飾,一定是王爺送給孺人的,既如此,白婳不敢收為己物。”
孫孺人嘆了口氣,謹慎看了看窗外,確認沒有隔墻的耳朵,這才小聲言道實情:“其實送去寺廟養(yǎng)胎的王美人正是我的表姐。王爺身邊的女人多,難免有爭風(fēng)吃醋、勾心斗角的事發(fā)生,王爺平日事忙,顧不上后苑瑣事,而王妃又沒有雷霆手腕去監(jiān)管妾室,故而有些跋扈的,很是不容人。
“我與表姐都算是王府里的新人,新人有孕,難免引得旁人的嫉妒不滿。甚至我猜測,表姐罪臣之女身份的隱秘,就是從王府里傳出去才落成睿王把柄的,對方原想借刀殺人,靠睿王檢舉、圣上施壓,來逼迫王爺將表姐趕走,以避罪責(zé)。卻沒想到王爺重情重義,哪怕免尊喬裝,也要守護表姐生產(chǎn),計劃終是落了空。
“此番,若不是寧公子之舉,表姐也不能順利出了王府,日后她肚子越來越大,不知道要在這四墻宅院里遭受多少算計,如今去了寺廟,耳根清凈,反而可以安心養(yǎng)胎了。表姐臨走前特意與我交代,讓我一定私下里感激白姑娘一番,這鐲子也是表姐送的,我不過當(dāng)個中間人罷了,白姑娘就收下吧。”
聞言,白婳意外垂眸,沒想到臨走時候,還能聽到這些王府內(nèi)苑的辛秘。
京中的大戶人家里,嫡庶分明,位階嚴苛,家家不少勾心斗角的事,一生一世一雙人,伉儷攜手的夫婦,還是太少。
白婳又道:“公子本是無心之舉,幫到王孺人也完全算是巧合,怎好心安理得地承禮?”
孫孺人卻突然耍起賴來,眼疾手快牽上白婳指尖,將她手腕對準手串圈口,嘗試佩戴。
白婳手骨軟,被孫孺人輕輕收握一攥,很輕松便順利戴上了。
“孺人……”
“你那番講道理的話說給我表姐去聽吧,我只管完成表姐交代的任務(wù),至于你們要如何推來推去,可就不關(guān)我事了。”
白婳無奈,知曉收下鐲子王孺人才會心安,只能卻之不恭了。
禮收下,兩人從內(nèi)室出來,見小尤正與孫孺人帶來女婢一起搬起劍匣放桌上,準備擦拭,箱篋里裝放著寧玦送給她的孤月劍,她久久不用,恐怕真要落了灰。
于是白婳順口吩咐了句:“小尤,你打開劍匣往里也仔細擦拭下,時辰差不多,兄長應(yīng)當(dāng)已經(jīng)等在門口了,你擦完我們就帶上行李出門去。”
小尤應(yīng)聲:“是,姑娘。”
兩個丫頭低頭干著活,白婳與孫孺人則面對面坐在繡凳上,又隨意搭了幾句閑話聊。
并未注意到,劍匣一開,孤月劍外露,孫孺人帶來的婢子忽的眸光微閃,不動聲色地朝著那劍身多看了幾眼。
……
半個月后,寧玦依舊遲遲未歸,所幸他前后派人傳回兩封信,交到白婳手中報了平安,才叫她稍緩焦慮。
二月初二,正趕上春耕節(jié),白府罕見來了稀客拜謁。
是季陵榮氏姨母一家。
兄長面色起初不虞,心中認定是榮臨晏負了白婳,才使她如今在婚嫁上如此被動,但又想姨母一家曾收留小妹兩載,無論如何算份恩情,最后還是收斂不滿,起身迎客去了。
白婳扶著嫂嫂,沒同兄長一樣去前門相迎,而是留等在后堂。
略須臾,見兄長與小廝引領(lǐng)在前,后面緊跟著姨母與兩位表姐,白婳往后瞧看了眼,沒看到表哥的身影,想來他并未同行。
先前離開季陵時,白婳去榮府接小尤,姨母他們因怕表嫂不悅,對她避而不見。
如此算下來,她們已有幾月未見了,真是彈指一灰間,時間過得極快。
言語寒暄見過禮后,幾人一同去茶室坐歇。
白澍安表現(xiàn)的不甚熱情,白婳也不多話,全程只嫂嫂祝氏活絡(luò)氣氛,與姨母維持著三言兩語的交談。
祝氏還懷著身子,絞盡腦汁琢磨話題著實辛苦,白婳不忍,插話也開了口:“姨母來京,是短時看望表兄,還是打算在京歧常住下來?”
榮夫人看向白婳,稍顯不自在的心虛,但很快面色恢復(fù)如常。
她笑著回答,神色難掩自豪:“是打算常住下來了。臨晏如今沒在大將軍王麾下做事,反而誤打誤撞受了左相的看重,算是有些機遇。”
說到這兒,榮夫人又看向白澍安,繼續(xù)溫慈開口:“以后臨晏與澍安一朝為官,兄弟二人常聯(lián)系著,互相也算能有個幫襯。”
聽了這話,白婳心中有數(shù)了,怪不得姨母愿意登門看望小輩,原來此行目的是為幫表哥疏通關(guān)系。
今非昔比,如今兄長無罪釋放,外面還有傳言說他與大將軍王搭上了關(guān)系,如此,將來或可再升,仕途更上一步。
姨母向來思慮周祥,哪會放棄這樣的裙帶牽連。
白澍安一本正經(jīng)開口,不徇任何私情:“我在工部任職,平日與左相打交道的機會不多,怕是一年半載都見不到臨晏的面。”
榮夫人面不改色,什么話都接得順暢:“怎會呢,難不成你們兄弟二人以后就不走動了嗎?不管白氏榮氏,如今家中長輩沒有能幫襯上你們的,只靠你們自己一步一個腳印摸索官場,若身邊有個牢靠的幫襯,以后官途勢必會走得更穩(wěn)的。”
白澍安沒接話,姨母訕訕喝了口茶。
兩位表姐一直在旁默默察言觀色著,聽白澍安不給母親面子,大表姐榮遲芳面上沒什么反應(yīng),安安靜靜,不失得體;反觀二表姐榮遲菲,神情不滿,耷拉下臉,仿佛人人都欠她。
白婳望向大表姐道:“先前婳兒匆匆離開榮府,臨時交代小尤收拾行裝,聽小尤說,當(dāng)時多虧表姐前去幫她,不然她一個人手忙腳亂,不知要落下多少路途中用得上的物件。婳兒一直想當(dāng)面謝謝表姐,沒想到這么久才等到機會。”
小尤正好端茶進門,跟著祝氏的貼身丫頭一起給主子們奉茶。聽到姑娘提起自己,她連忙豎起了耳朵,可仔細聽后話,知曉不是準備夸她,又訕訕把腦袋垂低,只顧手頭事做了。
榮遲芳不好意思地擺擺手:“這么小的事,哪至于表妹記心上這么久,當(dāng)時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白婳彎唇:“表姐心細,若沒有你,依小尤那個馬馬虎虎的性子,難保會有疏漏。”
小尤默默臉紅。
榮遲菲在旁忽的哼了聲,不以為意小聲嘟囔一句:“沒準我阿姐是防著你們會偷我們家的東西,特意過去看看你那丫頭手腳干不干凈呢。”
這話白婳沒聽清,但榮遲芳聽到了,當(dāng)即瞪向二妹,提醒她不要任性妄為,禍從口出。
榮遲菲不服氣地癟了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