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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春節將近,京歧城里家家門前張燈結彩,黏貼著福字春聯,城東城西的煙花炮竹聲此起彼伏,此消彼長,一直到子時前就沒個消停的時候。
白婳趕在年前最后一日到達京歧,一進城,她便跟隨寧玦單獨行動,去了城西一戶偏僻院落。
寧玦提前與大將軍王提過此事,很快得了應允,兩人離開順利。
一路彎彎繞繞,兩人終于尋到地方。看守白澍安的府邸位置雖偏,但占地不小,門口還像模像樣墩著兩個形態逼真的石獅子,獅身上披著寓意辟邪納福的紅綢,一看主人家就是有些地位身份的。
白婳未下車前,掀開車簾左右觀察,注意到這戶人家門前未掛匾額,因此不知主人家的姓氏,更猜不出身份,門上只有一則春聯橫批,上面行書體寫著“歲月熙寧”四個大字。
“公子,我兄長這是在何處?”
“前太傅董大人的舊府邸,他曾與你父有些私交,先前你兄長蒙冤,他有心無力沒能做什么,心里一直懷愧,眼下有需要他的地方,便一直很上心。”
父親曾經的舊友,在白府出事后大多選擇了明哲保身,其中也包括這位董大人,但不管什么時候,能伸出援手相幫,這份人情白婳都會記下。
寧玦下車前與她叮囑言道:“婳兒,你現在不方便入府,我待會下車叫看門的進去傳話,之后你兄長可以出來與你見一面,但你一定別太激動,也盡量別哭,今日這一面是叫你心安的,之后我會盡快催促結案,徹底還你兄長清白。”
白婳點頭答應,知道此事輕重:“公子放心,我都聽你的。”
寧玦伸手在她肩頭安撫了下,而后利落下車去。
他一身黑鶴氅披在身上給人以很強的壓迫感,幾步向前,逼得門口看守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簡單說明來意后,對方收斂了警惕的眼神,那人大概提前得過什么交代,聞言很配合地叫寧玦稍等,而后轉身進門通傳。
白婳也趁這時下了車,與寧玦并肩站在一起,目光落在面前氣派的朱漆大門上,心跳得很快。
京歧的冬天凜冽,尤其入夜之后,寒風刺骨。
即便白婳穿得厚實,一身雪白狐裘毛氅在身,里面還套著羊羔皮短襖,兜帽也將腦袋完全覆蓋住,可一陣冷風拂面直吹過來時,她還是不由瞇了瞇眼,脖頸往領口下面縮。
寧玦見狀,往前挪移半步,肩頭也調整方向,他看著白婳開口:“婳兒,外面太冷了,要不你還是先上車去等?你放心,一聽到里面有動靜我立刻喚你下來。”
白婳執拗搖頭:“不用,沒事的,我就在這里等,在車上反而心焦。”
寧玦不再勸,知道她是迫切想與兄長見面,再冷的天也擋不住她。
沒一會兒功夫,匆急的腳步聲從里面傳出,原本寧玦站在靠前的位置替白婳擋風,聽到腳步聲后,白婳立刻如兔子似的,快寧玦一步向前躥迎出去,肩頭自然也將寧玦壓過。
寧玦看白婳一眼,又回頭向前看。
有人推門而出,是一身形清瘦,模樣儒俊的男子,他面容上明顯帶著虛弱的蒼白,大概是因先前的牢獄之災沒少受磋磨所致,肩膀很薄,就是一文弱書生模樣,乍一看與白婳有些眉眼相似,是那種自己人瞧看不出來,但生人一辨就知兩人是兄妹的那種像。
因為沾著白婳點邊,寧玦對白澍安的初印象不算差。
看清來人,白婳的眼神瞬間亮起來,她邊向前迎,邊激動喚出聲:“兄長!”
白澍安抬眸,眼底隱著激動情緒,聲音沙啞回應道:“……婳兒。”
面對面站定后,兄妹二人擁抱在一起,縱使有千言萬語,這一瞬間也堵塞著言道不出。
白澍安松手,慢慢將白婳放開,看到胞妹安然,他心頭久懸的一塊重石總算能穩落下,同樣的,見兄長無恙,白婳惴惴一路的心也終于安定。
兩人互相牽掛著,彼此都有太多想知道的事,可一時又能問多少,于是兄妹二人爭分奪秒,開口一連串的詢問關懷。
“婳兒,你何時進的京?”
“就在今日。”
“與你嫂嫂見過面了嗎?”
“還沒來得及,見過兄長后我再去見嫂嫂和小怡。”
小怡是白澍安與妻子祝惜君唯一的女兒,今年五歲,大眼睛撲閃,軟糯糯的可愛,白婳離開京時小怡才三歲半,如今或許早都不記得她了。
白婳反問道:“兄長先前在大理寺是不是受了不少苦?看著瘦了好多……還有,現在兄長身上有沒有舊傷未愈?”
白澍安搖頭回:“先前是有些外傷,但住進這里后都慢慢療養好了,大理寺監牢自是磋磨人的地方,所幸我這條命是保住了,也沒受什么嚴厲刑罰,若之后真能冤情昭雪,這些罪我受就受了。”
白婳心疼得緊,不忍忿忿道:“大理寺那群挨千刀的,都是些酒囊飯袋!他們抓不到真正的貪官就拉兄長出來頂罪,簡直無恥至極!”
白澍安嘆口氣,安撫小妹的情緒,之后目光一偏,才想起旁邊還站著一人。
其實對方存在感不低,身量高大,怎么都是矚目的,只是他剛剛一心都在婳兒身上,旁的自然都沒上心。
白澍安主動詢問白婳:“與你同來的這
位是?”
問完,白澍安下意識想到的答案是,這是榮臨晏派來保護婳兒的門徒,但對方金相玉質,如此出眾,怎么看都不像只是一個小小門徒。
白婳沒叫兄長疑慮太久,很快回答:“他叫寧玦,是……婳兒的未婚夫婿。”
聞言,白澍安詫異轉頭,當是自己聽錯了:“你說他是何人?”
寧玦上前半步,沒叫白婳重復回答這個問題。
他主動自我介紹:“澍安兄,我叫寧玦,在大將軍王手下做事,先前與婳兒在季陵有緣結識,被大將軍王賜了婚,等澍安兄的案子一了,我們便計劃完成婚事了。”
聽寧玦說這番話時,白澍安眉頭緊皺著就沒展平過。
他也不是看不上寧玦,覺得她配不上自家小妹,只是先前婳兒明明與表弟榮臨晏有過婚約,怎么眼下又冒出一個姓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