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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童生一口氣差點背過去,伸手顫巍巍指了指自己:“我,打不過你?這真是今年我聽到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你知道不知道?江湖上,上一個這么狂的人還是我,論狂妄,你比我差遠了,吹牛皮的本事倒是有。”
聽到這兒,白婳忍不住莞爾一笑,旋即又趕緊憋回去,覺得自己應該正色些。
寧玦當然注意到她的表情,順勢停下講述,喝口茶潤嗓,之后問她道:“笑什么?”
白婳如實:“就是在想,這個詭手還挺倒霉的。”
寧玦挑眉:“何出此言?”
白婳:“他那么不依不饒,我想公子后面一定與他交了手,至于結果,顯而易見,他不是公子的對手。當年他自大狂悖,最后慘敗給江湖四大前輩,時間久了,勉強還能自我開解。然而公子未留名,以無名小卒的身份贏過他,我想現在他一定陷入了更深的自我懷疑,短時間內,應該都開解不了了。”
寧玦確實回想起比試完,他與陳復準備離開時,宋童生頹喪坐在地上,面上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按理說他幫了我,我該留些余地,但我看他比得認真,便也想認真對待,最起碼尊重到位。”
“這樣說也有道理,公子做得沒錯。”
寧玦又問她:“就這么堅信我能贏?”
白婳點點頭,并非溜須拍馬,而是她心里真實就是這樣想的:“自然堅信,公子連鞭魔與傘仙都贏過了,更不要說未上前四位的詭手。在我心里,公子天下第一。”
寧玦笑意溫和,盯著白婳,重復她的話:“天下第一?”
“嗯。”白婳肯定點頭,瞳眸亮亮的。
寧玦抬手輕撫她的發,言道說:“好,今后我努力,爭做婳兒的天下第一。”
第86章 待嫁新娘
宋童生顯然是事態轉折的關鍵人物,不然寧玦也不會著重講述他的事。
兩次比試,結果完全不同,宋童生說,竇征前后像是變了一個人……
白婳默默思量一會,順著猜想,懷疑問:“所以,公子是因為宋童生的話,疑心竇征的死另有蹊蹺?”
寧玦搖頭:“竇征確實已經死透了,無需我掘墓驗證,當日竇征下葬,膠州城里城外送葬的人那么多,眾目睽睽之下,沒人有本事偷梁換柱,替換尸身。”
白婳不安又問:“如果尸身沒有問題,那問題出現在哪?”
寧玦看著白婳,將已經追查到的結果如實相告:“死的人確實是真竇征,但恐怕……竇征只是頂著狂拳的名聲出沒江湖,真正的狂拳另有其人。”
聞言,白婳心頭一震。
其實她最開始有過這個猜想,但因想法過于離奇,很快自我否認。
堂堂狂拳,江湖四大高手之一,武林中的熟面孔,響當當的人物,怎么會是假的?
“公子是如何繼續追查的?”白婳迫切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總覺其后隱藏著大陰謀。
寧玦不吝告知,對白婳沒有保留的秘密:“宋童生說,兩次比試,竇征前后武藝高低有變,但眉眼五官無差,仍是那副熟悉面貌。如今世上的確存在易容術,尤其南域之地,巫術詭術盛行,但這些伎倆騙騙尋常人也就算了,想在詭手面前弄鬼,幾乎無可能,除非……”
白婳跟上寧玦的思路,聽他一頓,自然接上話:“除非,兩人原本就面貌相像,眉眼相似?”
寧玦點頭,繼續言道:“應付開宋童生,我與陳復繼續留在膠州城,暗中調查竇征在世的親人。他一輩子未成過婚,膝下更沒有子嗣,于是我們費了一番周折,從竇征一門遠親家里尋到竇家族譜,族譜上記錄,竇征有三個遠房表侄,其中,有個我熟悉的名字。”
白婳詫異問:“是誰?”
寧玦回:“竇為。”
這個名字,白婳并不覺得耳熟,但隱隱約約似乎有些印象,好像曾在哪里聽到過。
見她努力回想半晌還是無果,寧玦不再等,提醒她道:“先前我們離開峴陽山南下,中途路過綏州,我帶你去了我師娘母家寧氏的畫堂,還有沒有印象?”
聽他一說,白婳思緒立刻通開,點頭回道:“有印象的,那畫堂私苑古雅,宛如一方詩意天地,名字好像是叫……青樾畫堂?”
寧玦夸贊她:“記性不錯,是這個名字。那日我帶你去寧家祠堂祭拜師父師娘的牌位,等待閑暇,我們觀賞畫作,其中有一幅畫比較特殊,上面三個少男少女,我認出其中兩人是我師父師娘,而另外一個,是他們的大師兄。我對這位師伯沒什么印象,早在我正式拜在師父門下前,這位師伯已經離開師門了,我沒有興趣打聽別人的事,但那次去畫堂碰巧從寧長林口中知曉,這位師伯因想走仕途,與太師父觀念不合,負氣而離,一走再無歸。”
白婳猛地想到什么:“你那位師伯的名字,好像就是竇為?”
寧玦未應聲,默認。
白婳心緒陡然起伏起來:“所以,竇為既是劍圣的師兄,同時又是狂拳的表侄……這個人,后來走入仕途,入了官場,他……如今是誰?”
如今他絕不可能還叫竇為,白婳在京多年,稍微有點名聲的官員她都知曉姓名,可‘竇為’二字對她而言實在陌生。
寧玦回話:“竇為離開綏州后,去向不明,線索斷掉,如今他是誰,我不知曉,但大將軍王突然在季陵掛貼,有意尋找一位頂尖劍客來做自己的左右手,此事恐怕蹊蹺。我疑心猜測,此事與竇為脫不了干系。”
白婳惴惴:“若如公子所言,竇為大概會對比擂結果格外關注,公子眼下可有懷疑的對象?”
寧玦微肅聲:“與其說是對擂臺關注,不如說是對比擂奪魁者關注。榮臨晏剛剛奪魁沒過兩天,楊將軍的女兒就非他不嫁了,鬧出這樣有失體面的事,楊將軍非但沒有訓斥女兒無禮,反而縱容同意一切從簡,允許她沒排沒面地下嫁,他為首先的懷疑對象。其次,左相省親路過,時機趕到正好,難免也叫人懷疑。”
白婳細細的彎眉稍擰蹙,想了想,認真言道:“兩者對比,還是楊將軍更惹嫌疑。他小女兒……就是楊蕓,先前在京,我聽過她的一些事,她應該早有中意之人才對,怎么會突然想嫁表哥,很不對勁。”
寧玦‘嗯’了聲,似乎贊同她的說法,又道:“我會留在大將軍王身邊繼續尋機深入調查,不信對方露不出馬腳。”
“大將軍王?”白婳困惑看向寧玦,不知他何出此言。
寧玦神色不變:“比擂那日,我已到季陵。大將軍王帶著身邊美妾出城郊游,遲遲未盡興,守衛漸漸懈怠,換班不勤,致使大將軍王差點被悍匪當做尋常富戶綁劫。危急關頭,我帶陳復他們出現及時,將人救下。事后,大將軍王將我們視為救命恩人,敬重禮待,對我更是欣賞有加,私授官職,擂臺榜首他沒空理,反而一門心思想我投靠他,盛情難卻之下,如今我在大將軍王手下做事。”
這番話信息量太大,白婳沉默好一會兒,久久琢磨思忖。
半響,她試探問:“那群匪徒是不是公子找人假扮,刻意配合演戲的?你的目的是接近大將軍王,而后借他賞識,趁機將耳目從江湖安插到廟堂,暗中窺查更多的人和事,直至將罪魁禍首揪出來。”
寧玦笑笑,眼神欣慰:“婳兒聰慧,如今我的心思一點瞞不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