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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玦垂目,安撫她:“不用在意旁人的目光,那些女子瞥目看你,多是因為羨慕。”
因旁人目光而不自在,剛剛確實有,但與此刻的貼膚接觸相比,那些早被她拋之腦后了。
白婳隨口順著他的話發問:“那路過的男子看我更多,他們是因何聚目?”
寧玦頓住,眼底浮起微妙的情緒,但他掩飾得太快太好,白婳剛剛捕捉到絲毫,異樣轉瞬即逝,她根本來不及探究明白。
“我不知道。”寧玦沉沉道。
白婳困惑,不明公子為何忽的肅目,給人的感覺也從親和溫煦剎那間轉變為威凜冰冷,生人勿近。
她不覺自己方才的話有冒犯到他啊。
他沉默下來,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見狀,白婳不由得緊張,不敢再隨意散漫地搭話。
半響過去,寧玦喟了聲,不太自然言道:“確實該聽你的,換上素裙再出門閑逛,這些好看的衣服等上山后再穿為宜。”
白婳眨眨眼,有些懵怔,跟不上寧玦的思路。
寧玦說完便加快步伐,揚長走出東市十字街,白婳趕緊從后跟上,小跑間衣袂飄飄,裙裾蹁躚,渾身都輕盈盈的。
實話講,她麻布衣衫穿了半月,時間并不算長,但沉浸置身其中,認真假扮農女身份,不知不覺間她竟真的快要忘記綾羅輕薄,蜀錦絹密的衣料貼膚感覺了。
如今重新著身,除了諸多顧忌外,她心底實際上是高興的。
自信心慢慢歸攏,她仰起頭,嘗試尋找到原本的自己,不是寄居季陵榮府里的表小姐,而是京歧伯爵府中備受寵愛的大小姐。
曾經的她,如明珠艷昳,就算面對再多的癡癡注目也習以為常,笑靨以對。
回憶久遠,越憶越傷感。
所幸腕上不可忽視的力道將她重新牽回現實,她看著眼前那道孤高的背影,不覺冷淡,反而覺出一份陌生的親近感。
奇怪的是,這樣的感覺,她對表哥都不曾有過。
……
兩人出了東市又去北市。
北市多為農品貿易,檔口自北向南規整排列,鮮魚生肉,菜蔬瓜果,應有盡有。
走近能明顯感覺到落地的煙火氣,周圍買賣的都是布衣平民,注意力都在自己的生計上,攬客吆喝間,沒人會無所事事地盯看客人是穿著新衣裙還是舊布衫。
白婳穿行其中,不過紅塵廣眾里的一個,不受關注也無與眾不同,她喜歡這種平凡的感覺,身體不自覺地慢慢放松下來。
寧玦愛吃魚,兩人先奔魚攤,挑買了一條鮮活的大鯉魚后,吩咐小販去鱗處理,等待間隙,兩人又去購買綠蔬。
兩個菜攤攤主相挨著叫賣,白婳站在中間左右比價,琢磨著哪一家的更低價實惠。
她經驗不足,打價還價時明顯生疏,結果價格沒打下來,反被賣菜大嬸調侃:“哎呦,這倆小年輕,一看就是新婚夫妻剛剛獨立門戶過日子,看在你們這么郎才女貌又喜眼的份上,王嬸便宜就便宜點,但記得下次買菜再來光顧我家啊。”
隔壁攤位的大伯也起身吹著胡子爭取道:“快來我這看看,我家的菜更鮮,瞅瞅這蒜薹韭黃,都是今晨在大棚里剛剛割下的,入鍋一炒香味鉆鼻,錯過可是沒口福了。公子真是好福氣,有這么漂亮的新婦娘子貼心做羹湯,等回家菜肴熱騰擺上桌,簡直菜香心暖,回味無窮啊。”
什么新婚夫妻,新婦娘子……
白婳羞窘,沒應對過這種場面,一時被調侃得臉頰通紅,慌忙擺手想要解釋誤會。
寧玦卻截了她的話,上前一步主動在大嬸大伯的菜攤里各自挑選一些菜蔬,雨露均沾。
他態度親和,面上映著淺淡的笑意,與往日的待人冰冷截然不同。
付過錢后,他一手接拿過菜,另一只手再次自然牽上她。
白婳不由得臉更紅了。
略微走遠些,她沒忍住,聲音喃喃詢問開口:“公子,你方才為何不解釋誤會,我只是你的侍婢而已……”
寧玦口吻隨意:“又不認識,何必浪費口舌。”
似乎也對。
公子向來是耐心有限的人。
她勉強被說服,之后采買果脯干果時再被調侃與寧玦是一對,她便學著他的從容模樣,一笑而過,不予計較。
只是不太習慣的是,寧玦總是不忘牽起她的手。
付錢時兩人短暫松開,之后他又會重新牽起來,自然到好像他們原本已習慣如此親昵。
白婳心頭不知被小鹿頂撞過多少下,此刻掌心浸汗,耳尖煨熱,實在佯裝不出來毫無所謂的樣子。
遲疑半響,最終決定撥亂反正。
她手腕用力,試圖掙了下,同時開口:“公子,我們……”
寧玦察覺,握得更緊,腳步不停:“人多,怕你走丟。”
白婳連忙保證:“不會的,我跟緊你,你這樣牽著我,東西都不方便拿。”
寧玦面無表情地反問她,語氣嚴肅,帶點執拗:“你知道我不方便?”
白婳抿唇,聽出他口吻隱隱的不悅,瞬間不知該怎么辦了。
他在不爽什么?
未想明白,兩人正好走到魚攤,捎帶上方才買的那條大鯉魚,準備返程回峴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