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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梁二嗎?”
第111章 千里烽煙 黃粱夢醒(1)
面前的門打開,沈確與魏靜檀踏入屋內(nèi)。
首先聞到的是一股清冽的雪松氣息,繼而卻透出一絲甜膩味。
魏靜檀深吸了幾口,才確認(rèn)這是‘松上雪’的味道。
屋內(nèi)陳設(shè)極其簡單,一床,一桌,一椅,一個書架,桌上僅有一盞油燈,燈焰跳動,勉強(qiáng)照亮方寸之地。
而坐在桌后那張舊木椅上,是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身著漿洗得發(fā)白的青色布袍,袖口甚至有磨損的線頭,身形單薄,面色略顯蒼白,一雙眼睛沉靜地望過來時,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透徹與威儀。
那少年目光在沈確與魏靜檀身上緩緩掃過,并未起身,只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們不必拘禮。
“沈少卿,魏錄事。”少年開口,聲音里是許久不言語的沙啞,“冒昧相請,失禮了。”
沈確與魏靜檀心中驚疑更甚。
眼前少年氣度非凡,絕非尋常人家,但那身略顯寒酸的布袍,這簡陋到近乎困窘的居所,卻用得起京城富貴圈子的熏香——松上雪。
“這位是……”沈確謹(jǐn)慎開口,目光投向梁澈。
梁澈卻已退至門邊,垂手而立,姿態(tài)恭敬,與方才在院中的從容判若兩人。
他見沈確面上迷茫,不禁疑惑。
少年將他們的審視盡收眼底,并無不悅,反而輕輕咳嗽了兩聲,才繼續(xù)道,“你們二人入京晚,不認(rèn)得我也正常。”
他拂了拂衣袖,微微前傾身子坐得端正些,油燈的光暈在他蒼白的臉上跳躍,那光亮似乎想描摹出幾分昔日御座上的輪廓,反而襯得這身粗布衣衫與周遭的簡陋格格不入。
“朕名蘇廷琿,當(dāng)年奉先帝遺詔,承繼大統(tǒng)。如今……你們或可稱我一聲廢帝。”
他的聲音不高,言語里甚至有些自嘲。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確和魏靜檀震驚得難以言語。
景仁帝!
誰能想到,這廢宅子關(guān)著的人竟是景仁帝!
去年年中被長公主拉下皇位,便以
‘沖齡踐祚,難堪重負(fù),當(dāng)效堯舜,擇賢讓位’
為由,在宮廷政變中黯然退位,將九五之尊拱手讓與皇叔的少年天子!
有說他其實早已被鴆殺,秘不發(fā)喪;有說他身染惡疾,幽居別宮;更有說他實為權(quán)力博弈的犧牲品,被終生圈禁。
可所有的揣測都只是茶余飯后的竊竊私語,旋起旋滅,無人敢深究,亦無人能證實。
誰都以為,這位如同流星般劃過帝國天空的少年皇帝,早已湮沒在深宮高墻之后,成為了史書上一筆語焉不詳?shù)淖⒛_。
然而此刻,他竟活生生地坐在他們面前,在這毗鄰著笙歌徹夜的瑾樂樓、藏匿于市井雜沓深處的一方陋室之中!
呼吸可聞,觸手可及!
沈確幾乎是本能地便要屈膝下拜,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君臣綱常。
可膝蓋將彎未彎的剎那,卻又硬生生頓住,眼前人是君,卻已是廢君;此地是囚籠,已非朝堂。
這一拜,該以何名目?拜的是曾經(jīng)的帝王威儀,還是賭上性命的站隊?
魏靜檀也同樣僵在原地,想到當(dāng)年祖父不計后果輔佐的是眼前這位,心中更是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