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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以為聰明絕頂,不過是恰好被網(wǎng)羅其中,還懵然不知地幫織網(wǎng)人收緊了一角!
“那落鷹峽的埋伏呢?”魏靜檀看著她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忍不住問。
不過看她一臉茫然,他輕輕搖頭,那聲冷笑極輕,卻像一記耳光,抽在蘇棠歡搖搖欲墜的尊嚴(yán)上。
“公主殿下,你這輩子真是枉生帝王家,到底給多少人做了嫁衣?”
他微微頷首,“龍泉寺清靜,正好可以細(xì)細(xì)思量。想想是誰偽造了沈夙的奏疏,誰又最終受益。想想您今日的處境,與當(dāng)年不明不白覆滅的紀(jì)家,是否因果循環(huán)、報應(yīng)不爽。”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zhuǎn)身,沿著來時的路徑走去,身影迅速沒入廊外森森的竹影,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禪房內(nèi),死寂一片。
蘇棠歡癱坐在冰冷的地上,粗布衣裙凌亂。
窗外的光斜斜照入,映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也映亮她眼中交織的震驚、恐懼、被愚弄的狂怒,以及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絕望與恨意。
如果魏靜檀說的是真的,那她這半生,算什么?
難道都只是被別人玩弄于股掌之間的笑話?
“啊——!”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終于沖破喉嚨,卻在觸及禪房厚重的墻壁時,化為虛無。
此刻的她不是僅僅痛恨政敵的失勢公主,而是被真相點燃,充滿毀滅欲望的幽魂。
第106章 長夜將明 青鋒司辰 (11)
山風(fēng)漸烈,吹得龍泉寺檐角的銅鈴叮當(dāng)作響,那聲音穿過重重殿宇,蕩向更遠(yuǎn)的山林。
寺門石階前,沈確已與住持交割完畢最后一紙文書。老僧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枯瘦的手指捻過念珠,轉(zhuǎn)身步入幽深的寺門里。
魏靜檀從一旁廊柱的陰影里踱步而出,素色的官袍下擺在微風(fēng)中輕動,步履無聲。
“可辦妥了?”
沈確微微頷首,下頜的線條在漸暗的天光里顯得格外清晰。
“已畢。”他的回答簡短到極致,兩個字落下,便再無余音。
魏靜檀不再多問,只將視線從沈確臉上移開,投向那扇緊閉的、仿佛吞噬了一切聲響與光線的寺門,以及門后那高聳的、沉默的灰色山墻。
片刻,他收回目光,語氣里聽不出情緒,只道,“走吧。”
山間的空氣清新了許多,鳥鳴啁啾,草木清香,一切都顯得生機(jī)勃勃,沈確與魏靜檀并轡而行,馬蹄踏在濕潤的泥土和碎石上,發(fā)出節(jié)奏分明的聲響。
官道漸寬,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魏靜檀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不高,混在山風(fēng)與馬蹄聲里,“狡兔未死,走狗已烹。今日龍泉寺一晤,這位怕是直到跌入泥淖,才真正窺見了幾分棋盤外的真相。”
沈確目視前方,山風(fēng)吹動他官袍的衣襟。
“昔日一言可定許多人的前程甚至生死;如今,一紙詔書,鳳鳥折翼,囚于古寺。”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感慨,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安王殿下這一手,又快又狠。”
“安王自然是推手,”魏靜檀接口,語氣轉(zhuǎn)深,“但能將一位經(jīng)營多年的長公主扳倒得如此徹底,僅憑安王分量未必足夠。主要還是陛下順?biāo)浦鄣囊馕叮^明顯。不然長公主一黨也不會緘口不言,觀望形勢。說到底不過四個字,大勢已去。”
話音落下片刻,他似想起什么,轉(zhuǎn)而說道,“對了,方才我跟她提到了陳響舊案,提到了令尊沈夙大人的那份八百里加急的奏疏。”
“她反應(yīng)如何?”沈確問。
“震驚,難以置信,繼而是一種被愚弄的狂怒。”魏靜檀回憶著蘇棠歡當(dāng)時扭曲的面容,“她一直以為,那份密疏是真的,是她用來坐實紀(jì)家罪名、為自己謀取長久利益的籌碼。從頭到尾,都以為自己是那個下棋的人。”
沈確的眉頭微微蹙起,“如此說來,她與當(dāng)年替換、偽造我父親奏疏之人,并非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