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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魏靜檀細琢磨,只聽祁澤又道,“皇上下旨,勒令大理寺盡快將定北侯的尸身交還治喪,孫紹借報喪之名,聯絡了昔日定北侯軍中幾個舊部。”
魏靜檀一愣,從平日的言語中,感覺沈確對他似乎并無太多防備,而那孫紹他也見過,一個混吃等死的京中紈绔而已。
他心下狐疑,不由抬眼看向沈確,語氣里帶了幾分不解,“你怎么想到盯他了?”
沈確嘴角牽起一絲沒什么溫度的苦笑,反問道,“你不是寫盡七情六欲,時常揣度人心,有些事情打眼一瞧,十分里也能明白個八九分嘛。連你也沒能瞧真切?”
魏靜檀赧然,嫌惡道,“不過是句吹噓之言,你也不用記這么久吧!”
話音方落,但見沈確下頜緊繃,似乎在隱忍什么。
魏靜檀茫然,若那孫紹當真只是個不足掛齒的廢物,沈確何至于此?難道這些雞毛算計里本也有他一份?
偌大的京城果然臥虎藏龍。
“繼續說。”沈確朝祁澤道。
“眼下定北侯靈堂已設,只等人上門祭拜了。”祁澤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但屬下發現,孫紹借著操辦喪儀,暗中調換了侯府的守衛,安插的都是他從京畿大營帶來的親兵。”
“定北侯無端被害,朝野上下都在盯著這件事。”沈確望著漸沉的暮色,“孫紹若真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绔,此刻最該做的,是安安分分辦完這場喪事,之后龜縮起來,而不是暗地里做這些小動作。”
“孫紹此前給人的印象太過深刻。這般布置,旁人即便知道了,也只會認為他是膽子小。”魏靜檀抱臂道,“明面上看是加強護衛,像在防著什么人,可反過來說,等什么人也說不定。”
“又等又防?”祁澤靈光一現,“不會是兇手吧!”
“看著不像。如果是為了揪出兇手,他聯絡那些舊部干嘛!”魏靜檀看向沈確,“你說呢?”
暮色漸濃,吞沒了落日,只余幾縷絳紫的霞光纏繞在云絮邊緣。
“定北侯已死,咱們這位裝傻充愣的孫世子,自可順理成章的承襲爵位,何至于做這些?”沈確緩緩坐下,“可見有些事他也并不無辜。”
祁澤恍然,“所以孫紹聯絡舊部,不是要追查定北侯的死因,而是怕債主找上門!”
“什么債主?”魏靜檀聞言,茫然的左右看了看。
沈確的目光看向魏靜檀,才道,“落鷹峽的那場埋伏,是孫紹帶人做的。”
“什么?怎么會是他?”魏靜檀瞳孔驟然收縮,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定北侯有什么非殺你不可的理由嗎?”
沈確抬起眼,看向天際,嘆道,“我也很想知道。關于落鷹峽的疑問,已經在我心里盤旋很久了。 ”
“那史思告訴你的?”魏靜檀逼近一步,眉頭緊鎖,“一個鐵勒人,他的話能信幾分? ”
沈確忽然笑了,“可不可信,親自去問問孫紹,不就知道了。”
聽到他這么直接的想法,魏靜檀一時覺得不妥,但轉念想,一直耿耿于此的沈確沒有第一時間殺到定北侯府,而是派人監視,想來已是深思熟慮后的結果。
此刻他好像能理解,為何兇手會毫無顧慮的對定北侯痛下殺手,他根本不指望能從孫長庚的嘴里問出什么,所以留下孫紹靜觀其變。
那眼下孫紹豈不是很搶手?
最后一絲天光沒入地平線,夜色如墨般浸染開來。
沈確沉吟片刻,忽然問道,“祁澤,孫紹聯絡的那些舊部中,可有什么特別之人?”
祁澤略一思索,“有一人頗為蹊蹺。原定北軍參軍裴鈞,年前因傷病退了,如今在城東開了間書塾。孫紹昨日特意繞道去見他,二人閉門談了一個時辰。”
“裴鈞?曾經定北侯那個最得力的謀士!他還活著呢?”沈確眸色微動,“可他又不上戰場,哪來的傷啊?”
“但看他腿腳確實不便。”祁澤遲疑,“大人,孫紹那邊該怎么辦?”
“靈堂不是設好了么?”沈確轉身,燭光在他側臉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相識一場,怎么說也得去吊唁一番。”
魏靜檀心頭一跳,“孫紹其人暫且不論!可你細想,當年落鷹峽他們的目標分明就是你!如今定北侯突然遇害,他背后那人平白失了如此重要的助力,必然方寸大亂。若當真狗急跳墻,又豈會放過你這個心腹大患?”
沈確靜默地聽著,唇角那絲沒什么溫度的苦笑又悄然浮現,他緩緩抬起眼,低笑一聲,“他們不放過我,我還不放過他們呢!說不定,他們已經把定北侯的死,懷疑到我頭上了。”
他話音微頓,目那雙眼眸深不見底,“更何況我不去,這戲還怎么唱下去?怎么給他創造動手的機會?他不動,我們有怎么知道,到底是誰這么想知我于死地?那裴鈞,又究竟扮演什么角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