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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跪下,額頭抵地,道,“臣知罪!臣定當重新考量,另擇賢能,絕不負皇上所托!”
殿內群臣屏息凝神之際,暗流已然涌動。安王黨與長公主派系的官員雖不敢明言,卻在眉眼交鋒間默然較勁。
之后被舉薦之人不是資歷尚淺,就是與各方牽連太深。
大殿之上,爭執之聲漸起,首輔連慎忽然一聲輕咳,這聲輕咳不輕不重,卻似一柄利劍劈開朝堂紛爭,滿殿頓時肅靜。
“臣斗膽舉薦一人,江州府推官呂儒南。此人雖出身寒門,在他治下百姓夜不閉戶,皆稱其為‘呂青天’。”
皇上忽然展顏,笑意卻未深,“連卿所薦甚合朕意。呂儒南清廉剛正,正是大理寺所需。回頭讓內閣擬旨吧!”
官員則面面相覷,誰也沒料到,這場明爭暗斗,最終竟便宜了個毫無根基的七品推官。
鎏金香爐中青煙裊裊,將帝王莫測的神情籠在煙霧之后。
散朝后,各色官服三五成群的往外走,沈確避讓眾人走在最后,他邊思索著邊邁出殿門,只聽身側傳來低沉渾厚的聲音問,“可尋到你想要的‘真相’了?”
他父親沈夙正冷眸看他。
“還沒有頭緒。”
沈確腳步微頓,青石磚上投下兩道對峙的剪影。
沈夙突然壓低聲音,“蚍蜉撼樹、一腔孤勇!你以為憑你那點微末道行,能翻出什么浪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高潔?”
沈確叉手躬身,已然是請罪之姿,脊背卻挺得筆直,“那父親在這個位置上可有一日覺得安穩?”
“荒唐!我為何不安?”沈夙怒目道,“我們沈家兒郎浴血疆場、馬革裹尸,從血海白骨中爬出來,而今萬里之外喋血歸京。這些年在你眼里,難道就沒有一點功績嗎?沒有我們以命守著的江山,他們拿什么爭權奪利?”
“那紀家呢?何其無辜!”沈確挺直了脊梁,目光堅定而熾熱的直視著對方的眼睛,“我們明知道當年的事情是錯,難道就這么算了么?稚子行差踏錯尚知有過則改,更何況那是紀家滿門的冤屈,牽扯的是數十條人命。”
“住口!”沈夙一把將他拽到朱漆殿柱后,聲音壓得極低,“這朝堂之上,哪塊磚石下面不埋著冤魂?你以為就你長了顆良心?這世上沒人無辜,這個道理你為什么就是不懂呢?”
見他冥頑不靈,沈夙與他說不通。
宮墻夾道間,連琤疾步追上父親,青石板上兩人的皂靴聲錯落有致。
“父親。”連琤擔憂的問,“聽聞安王、永王為了大理寺卿一職,昨日上了不少舉薦的折子,父親今日推舉了呂儒南,往后還是要小心這二位的明槍暗箭。”
“琤兒,你以為這滿朝文武,是誰在執棋?”連慎明白他心中的顧慮,目光看向遠處宮殿屋頂泛著金光的琉璃瓦,道,“你倒也不必操這個心,為父只是提議,最后還是要得到皇上的首肯。最近京城別有用心之人繁多,回頭你將手上的那個案子,尋個由頭定成懸案遞上去吧。”
連琤一愣,猶如醍醐灌頂,“父親提拔他難道是這個用意?可是這連環殺人案干系重大,若不查個水落石出,怎能保京城無虞?”
“有些案子要查得透徹,有些卻要留三分余地。記住,為官之道不在明察秋毫,而在知進退,識大體。你還年輕,官場上的事永遠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般,每往上走一步你就會明白,身居高位者除了學識、遠見,更多的是要懂人心。”連慎回眸道,“到時你只管把案子交給呂儒南,做你該做的即可,為父自然會庇護你。”
第49章 霓裳羽衣覆骨涼(6)
沈確心中憋悶,負手立于廊下,沉沉吐出一口濁氣。
正欲移步,忽見連慎與連琤父子立在一處,連琤微微傾身聆聽父親囑咐的姿態,像極了一株青竹承接著雨露。末了恭敬叉手,目送父親遠去的背影里,藏著說不盡的孺慕之情。
連琤直起身時,余光恰好捕捉到沈確朝自己走來的身影。
見他面色沉郁,眉間似凝霜,顯然心情不佳。
“怎么了?我們連府尹也受父親訓斥了?”沈確走近,唇角一挑,語氣里帶著幾分戲謔。
連琤橫他一眼,沒好氣道,“什么叫‘也’?別把我跟你扯作一堆。”
他到底沒將方才父親所言宣之于口,只抬手整了整被風吹亂的衣襟。
二人并肩而行,往各自官署方向走去。
連琤忽然側首問道,“你可聽說過呂儒南此人?”
沈確腳步未停,只略一挑眉,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怎么?此人官聲極佳,需得人人都聽聞?”
連琤沉吟片刻道,“這話是也不是!當年此人初入仕途,不過得了個外放縣令的小官。上任后卻發現當地百姓仍被強收火耗錢,各級官員層層包庇,本是想拉攏他一道。后來他不顧強權,歷經千辛將此事上達天聽。先帝震怒,特命其徹查此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