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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見過你這樣的人,布局弄死人家爹,轉過頭來還要替人家養兒子。”
“不管怎么樣?既然答應了,就不能食言,畢竟孩子是無辜的。”魏靜檀說罷,再抬起頭時,面上已經恢復往日里那副身處俗事之中、紅塵之外的淡然姿態。
筠溪好奇的問,“見到他了嗎?可問出什么了?”
從賴奎的說辭到大理寺案牘庫所有的見聞,魏靜檀挑揀了幾件講給她聽。
“他們下手未免也太快了,這人抓進大理寺才多久!”筠溪蹙眉,“陸德明親自去滅口,張懷仲被貶出京,難道是替皇上背鍋?會不會是皇上也怕,賴奎經不住嚴刑說出什么來?”
魏靜檀搖了搖頭,“這不好說,不過如今龍椅上的這位確實把道家的學說研究得明明白白。眼看登基大典在即,這時候發現骸骨,沒個合理的說辭很難服眾,與其讓事態偏離,不如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里。”
說罷,他從旁邊拿過筆墨和紙,洋洋灑灑的寫了兩頁。
筠溪伸頭看,上面寫的都是賴奎對自己兒子未來的希冀和囑托。
“他為了往上爬,一輩子費盡心力,最后卻希望自己兒子做個普通人。”
她唏噓不已。
魏靜檀拿起紙吹干墨跡道,“人往高處走,他不過是想過好日子罷了,只是方法錯了。可這世道里那些文成武就的人活得尚且艱難,普通人又該如何?像賴奎這樣心志不堅的大有人在,說不定哪日就走上了歪門邪道。”
他將信塞進信封里遞到筠溪面前,“托人把這封信交給師父。”
筠溪收起信,那日沈確和連琤的話她在外間都聽見了,加之魏靜檀此次也親眼瞧見那奏疏,猶豫的開口問,“你要如何處置沈家?”
“爛掉的果子會自己從樹上掉下來,這就是因果循環。沈家有他自己的因果,我不想強加干涉。況且沈確不是想查真相么,那我就幫他查,等他查明白的那一日,沈家的氣數也該盡了。”
“可沈確已經懷疑到你,同住屋檐下往后你還是小心些。”
筠溪知道他這個師兄自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心里藏著事從不向外訴求,家中突逢巨變,要不是她自請下山,跑到京城蹲守,只怕這些他都要獨自面對。
魏靜檀離開瑾樂樓時,宣陽坊內各處掛起了彩燈,他牽著小黑驢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巷陌之間,這是留在昨日的人所體會不到的喧鬧與繁華。
他回到家,沈確已經在他的房間等他多時。
“聽說今日放衙時,你走得極快,急著去哪了?”
魏靜檀晃了晃臂彎里抱著的一卷麻紙,“寫話本沒紙了。”
沈確將信將疑的看了一眼,轉而問,“賴奎兒子失蹤了,這事你聽說了嗎?”
魏靜檀事不關己的搖了搖頭,回手關上門將紙放在書案上,“我又不是濟善堂的,管不了這么寬。”
“我印象里,你不是這么涼薄的人。”沈確沒坐相的仰靠在椅子上,歪頭審視著魏靜檀。
魏靜檀從上到下掃了他一眼,興致缺缺道,“我印象里你確實是個愛多管閑事的。”
被他這么說,沈確忍不住笑了,也不管魏靜檀想不想聽,繼續道,“我猜他兒子的失蹤應該跟他的那些政敵沒關系,若是能用他兒子的命要挾,何至于還要冒著風險動手殺他,這不是多此一舉嗎?你說是不是?”
魏靜檀胡謅道,“說不定真是突發惡疾,或者畏罪自盡。”
“我看過尸體,分明是窒息而亡。”沈確看向魏靜檀,“那你不妨說說,一個被縛在刑架上的人,要如何把自己活活憋死?不如……你示范給我看看?”
魏靜檀被他噎得一時無話,放棄的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坐姿也沒比他好哪去,感慨道,“權力之爭,人人都覺得自己是漁翁,實則不過是糾纏在一起的鷸和蚌,想要跳脫為時已晚。畢竟朝堂不像江湖,講求一個‘禍不及妻兒’。對于那孩子來說,失蹤總比抄家滅族多一線生機。”
話雖這么說,但一個垂髫小兒就這么憑空消失,總是令人有幾分在意。
“金吾衛的人滿城搜捕,若是有生機,我倒是希望那孩子能好好活著。”沈確也不知自己這話到底是說給誰聽,仰頭望著房梁悵然道,“以前看史書時我總是不理解,有些人明明是奸佞,皇上還是要留在身邊委以重任。現在我才明白,一切不過是上位者的手段罷了。君子無垢,小人污之,有些事情君子確實做不出來。”
魏靜檀冷眼問,“就像紀家?”
沈確一愣抬眼看過去,他們目光交匯的一瞬,咫尺而疏遠,仿佛中間隔著滄海桑田。
“你真的姓魏?”他頓了頓,“農戶之子如此聰慧,想必自小就很出眾吧?”
“少卿大人這話問的。”魏靜檀煞有介事道,“我不是跟你說了嘛,算命的都夸我是文曲星轉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