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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搖醒他,謝軒抬起頭困倦的半瞇著眼,濃重的鼻音道,“我又睡著了?好困啊,怎么這么困。”
“想睡的話去客房睡,窩在這也睡不好。”
見謝軒面露難色的看著他,魏靜檀了然,“你去東邊的那個房間,我去西院的那間。”
謝軒聽他這么說,有些過意不去,顫著聲音問,“你不怕鬼嗎?老人們都說,橫死的人怨念最重,最易化作厲鬼。”
魏靜檀笑了笑,本想說這皇城里橫死的人多了去,轉念一想又怕嚇到他不敢去睡而誤事,寬慰道,“子不語怪力亂神。況且連尸首都是我替他尋著的,真要論起來,他能入土為安,我怎么也算他半個恩人。”
做鬼魂的恩人?他倒是敢托大。
謝軒困倦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酒意上涌讓他反應慢了半拍。
他扶著案幾搖搖晃晃起身,拱了拱手道,“那就多謝魏兄相讓了。”
月色透過窗欞,在他踉蹌的身影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扶著雕花門框,一步三晃地往東廂挪去。
自那起藏尸案后,這處西院便成了大理寺眾人避之不及的所在。
魏靜檀踩著積塵的木梯躍上房梁,取下一個深色布包。
他借著月色褪去那身官服,玄色勁裝緊貼著腰線收束,紅邊點綴,襯得他寬肩窄腰,透著一股平日里難得一見的張揚氣勢。
夜色如墨,魏靜檀反手合上雕花窗欞的剎那,巡更人的燈籠恰從照壁轉出,昏黃的光暈在窗紙上洇開一片。
待光影掠過,他如夜梟般騰身而起,足尖在墻磚上輕點三下,人已無聲避開巡衛,沒入大理寺內墻的陰影中。
此刻的大理寺正廳燈火灼灼、人影幢幢,他隱在灌木叢后,半蹲著身子、屏住呼吸,連睫毛都不曾顫動分毫,仿佛與這片陰影融為一體。
官役的牛皮靴碾過青石板的聲響由遠及近,燈籠在夜霧中晃著一團渾濁的光。
隨著那火光漸遠,他緩緩吐出胸中濁氣,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掠出。
牢門鐵鑄的狴犴獸首在月下泛著青光, 待夜風卷著枯葉掠過甬道,唯見玄鐵門環輕輕搖晃。
第42章 香煙燼,金步搖(15)
牢獄深處常年不見天日,濕冷的石壁上滲出幽綠的苔痕,像死人皮膚上滋生的尸斑。
渾濁空氣中漫著腐朽的霉味,混著經年累月的血腥氣,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著粘稠的毒霧。
兩側石壁上幾盞油燈茍延殘喘,火苗被不知何處鉆進來的陰風撕扯,在墻上投下扭曲的鬼影。
‘啪’
最后一記鞭響余韻未消,腳步聲由遠及近,靴底黏著新鮮的血漿,在青石板上拖出黏膩的聲響。
魏靜檀將身形沒入石縫陰影,三道魁梧身影從眼前晃過,正是賴奎手下那幾條最為得力的惡犬。
若說天下的監牢有等級,那大理寺的監牢就不遑多讓了。
這里是可以看盡人間戲的地方,富貴云煙滿眼過,在鐐銬加身之前,誰不是名聲赫赫、體面尊貴,父子反目、手足相殘、君臣博弈,一著不慎便從云端跌落碾作泥,下場竟連一個平頭百姓都不如。
十字的刑架上綁著一個人,人一旦失勢頹態盡顯,賴奎垂著頭,凌亂的碎發黏在滿是血污的臉上,昔日挺括的官服如今已成襤褸的囚衣,一道道鞭痕下翻卷的皮肉已經發黑。
“嘖,你這昔日里的好部下,下手不輕啊!可見平日里,早就對你心生怨懟。”魏靜檀斜倚在門邊,月光從墻上的窄窗漏進來,在他腳邊投下一方慘白的亮斑。
他興致缺缺地收回目光,自語道,“也是,你一個小小評事往日里沒少作賤人,這口窩囊氣憋了這么久,此時不報更待何時。怎么樣?如今被自己養的狗反咬一口,滋味如何?”
賴奎的脖頸青筋暴起,像垂死掙扎的困獸般猛地抬頭。血污凝結的眼睫下,那雙渾濁的眼珠劇烈收縮,月光斜照在來人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他熟悉的輪廓。
“魏靜檀?”
雖然他們接觸不多,但他的聲音賴奎不難分辨。
這一夜他猜想過很多人會來到這扇牢門前,卻怎么也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是魏靜檀。
“難為你這么惦記我,這身夜行衣可比官服更襯你,怎么不裝了?”賴奎喘著粗氣、艱難的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目光隱在覆面的垂發間,“你在幫誰?沈確?還是安王?”
“這么說你是長公主和永王一黨?”魏靜檀慢條斯理地摘下蒙面黑巾,調笑的問,“人家當你是自己人嗎?”
賴奎當初的感覺沒錯,此人與他確實有仇,警惕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看他手上沒有兵刃,試探的問,“要殺便殺,哪那么多廢話!老子誅人心的時候,還沒你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