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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廢舊的民房,何至于用火油燒?”沈確拍著手上的灰,環視斷壁殘垣。
祁澤小聲嘀咕,“最近不是藏尸就是縱火,真晦氣!”他轉頭看向魏靜檀,“你是不是命里帶煞?怎么但凡跟你沾邊,就準沒好事呢。”
魏靜檀嘖了一聲,與他論理,“天地良心!鴻臚寺是我的嗎?這房子是我賃的嗎?平白遇上這等無妄之災,我還沒處說理呢!”
他們二人誰也不服,正要進一步細究,突然聽沈確問,“那是什么?”
東北角灰白斑駁的院墻上有兩行炭黑大字——‘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
魏靜檀看完不由得問,“這是哪個文臣的舊宅嗎?”
“沒聽說。”祁澤嫌棄的環視整個糟破的院子,又道,“就這院子,哪個京官能瞧上眼。”
魏靜檀挑眉看他,瞥了一眼沈確,那意思好像是在說,你家大人啊!
祁澤見狀又憤又惱,半天才憋出一個理由,“我們那是沒錢。”
喲,好理直氣壯。
魏靜檀忍著得意的笑了笑,通情達理的連連點頭。
說話間,沈確踏在焦土之上,朝那面墻徑直走了過去。
雙指在字上抹了一把,蹭了一指肚的炭灰。
“這是有人后寫上去。”魏靜檀上前,將他的動作看在眼里,替他說出心中的結論,“不過這手字實在難得,運筆如驚蛇走虺,忽而劈空而下,忽而逆鋒回旋,筆鋒過處自有一番狂態……”
“就算有人故意縱火,這事也不歸咱們管。”
新帝的登基大典在即,皇城內外人禍頻發,但上有天子百官,下有十萬強軍,抓縱火犯的事輪不到鴻臚寺頭上,祁澤不想攪弄其中也是人之常情。
“這是什么?”
魏靜檀腳下踩到一塊嵌在地中的松動木板,撥開一看,倒吸了口涼氣,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來便驚坐在地,指著地上突然出現的地窖,讓他們看。
沈確和祁澤湊上前一看,都沒了言語,那地窖里目測少說也有十幾具骸骨。
“新鮮的尸體你都不怕,居然怕骸骨。”
魏靜檀的膽識在沈確看來不像個文弱書生,有時甚至覺得他比自己更適合混官場。
“我這不是怕……”魏靜檀站起身,沒必要的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上哪見過這么多。”
地窖里的骸骨不規則的疊放著,一具壓著一具,形態各異。
骸骨表面都出現不同程度的細小裂紋,顏色也是深淺不一。
“這才是放火者的真正目的。”沈確垂眸,陳述著事實。
“這些骸骨風化程度不同,好像不是死在同一年。”魏靜檀說完,望向墻上的字。
沈確蹲下,目光在骸骨上掃過,“可能連死因都不一樣。”
“‘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這話什么意思啊?”祁澤不懂,只追問魏靜檀。
“此話出自《尚書·泰誓》,強調天意即民意。換句話說就是,若百姓蒙受冤屈,天必知曉。”
“三位!是不是我再晚來一會兒,這縱火的案子就該告破了。”
他們光顧著觀察分析,沒注意到身后何時站著個人。
“紫服玉帶,這身可金貴!”祁澤原不懂這些,可京中等級森嚴,回來之后他把衣冠看人的本事練得很純熟,湊到沈確耳邊問,“大人,這人比你官大,他誰呀?”
回答他的卻是另一邊的魏靜檀,“他是京兆府尹——連琤。”
祁澤有點驚訝他的耳力,不過有人蓄意縱火,京兆府來查看也算恪盡職守。
可他沒有注意到,身邊兩張臟污的面容下漸漸嚴肅的神情。
連琤讓衙役打了盆水,讓他們三人把臉洗凈。
“呦,我還以為誰呢!原來是鴻臚寺的沈少卿,方才沒認出來,莫怪。”
他嘴上說得輕描淡寫,目光掃過他身后兩個,走上前往地窖里忘了一眼,瞬間臉色一變。
“沈少卿半夜來這陋室窮巷……見義勇為、赴湯蹈火?”
沈確把擦臉的帕子一丟,笑著挑明道,“不然總不能是來練字、玩火吧?”
“此地既不是春風十里的聲色之所,又非沈府宅邸。城中宵禁,你出現在此,本官有此一問也是應該。”
沈確詫異,“連府尹是真不知,還是在這跟我裝糊涂。我搬出來住也不是一兩天了,京城中誰人不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