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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靜檀在門口站了半晌,一個瘦骨嶙峋、臟污難辨的人被推搡著從里面走出來。
剛一跨過門檻,獄差不耐煩的推了一把,魏靜檀上前幾步攔腰接住,不滿的回瞪時,門口的獄差早已走遠。
魏靜檀理著李夠覆面的臟發問,“掌柜的,你怎么樣?”
李夠蒼白而干涸的雙唇艱難地開合,沒能發出聲音,最后也只是喘著粗氣搖了搖頭。
不過兩日的功夫,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身上還穿著那日他們分別時的長袍,此刻已經被臟污和血浸得顏色難辨認,原本光澤富態的臉像是脫了水的黃土地一般溝壑縱橫。
他們一步一挪的先回了鴻臚寺客舍。
賴奎折磨人的手段繁多,簡單的擦洗一番,李夠身上的傷口暴露無遺,全身上下竟沒有一處好肉。
此前沈確特意命祁澤給魏靜檀送了一罐金瘡藥,說是軍中之用,藥效極佳,看來對賴奎的手段他早有預料。
魏靜檀給李夠包扎完傷口,遞上一杯熱茶后,默不作聲的立在一旁搓著手,見他受盡刑罰之苦、牢獄之災,心中不是滋味,總覺得應該對李掌柜說點什么,可憋了半晌竟沒吐出一個字。
“這事不怪你?!笨此兄數恼驹谀牵顗虼鴼饷蛄丝诓?,寬慰他道,“當官的說你有罪,你又能有什么法子?如今能撿回一條命來,已是萬幸?!?
聽他這樣說,魏靜檀心里反倒不是滋味,深深一嘆,“可這事畢竟因我的話本而起,連累你了,掌柜!”
“能從賴奎手里討條命回來,我也算京都第一人了,既然大難不死,這事就算過去?!崩顗蝾D了頓,“往后你那話本可得繼續寫。”
魏靜檀一愣,以為掌柜的會對他的話本唯恐避之不及。
李夠理所當然道,“你那話本賣的極好,我為什么要跟銀錢過不去?你小子可不能因為當了官,就不管我的營生!”
魏靜檀搓著手抿嘴笑,“掌柜的不嫌棄就好!”
昨日沈確命人將他的小黑驢取了回來,被留在酒肆吃了幾頓精飼料的小黑驢,頭頂的紅纓在黝黑發亮的毛發下襯托的更加鮮艷。
看它心寬體胖、活得滋潤,魏靜檀心中不免感慨,人驢不同命。
他用毛驢將李掌柜送回書齋。
臨別時,李夠拉著他囑咐道,“以后混官場切記不要得罪人,那些當官的氣量都小。人這一輩子追名逐利,可最后呢,來來去去一場空,體面、風光都是給別人看的。你要是實在不行,就回來寫話本,別跟他們較勁兒,人這一生怎么不是活。”
魏靜檀聞言勾了勾唇角,垂下眼瞼臉上漸漸沒了笑意,悵然若失的喃喃問,“那如果有非要較勁的事不可呢?”
“你說什么?”
就在李夠恍神之際,魏靜檀突然破顏而笑的答應道,“行,掌柜的話我記住了!咱們可說好,到時候掌柜不收留我可不行。”
魏靜檀牽著毛驢從北面的坊門離開,直奔皇城外東南角的宣陽坊。
宣陽坊與隔壁的平康坊不一樣,雖說都是通宵達旦的享樂之地,但京都無人不知,兩處熱鬧的方式卻是天差地別,素有‘玩在平康,樂在宣陽’的說法。
魏靜檀循著地址,在嶄新的瑾樂樓牌匾前駐足,看見樂樓的名字忍不住嫌棄的直搖頭。
堂內伙計跑出來言辭客氣道,“郎君,我們小店還未到開張的時辰,還請晚些時候再來。”
“我找人。”
說著,魏靜檀正要側身越過他往里走,結果被擋了回來。
對于他這樣的客人,伙計早已經見怪不怪,揣著手橫在他面前,擺出寸步不讓的架勢,一臉不屑的笑著回道,“郎君,來這的都說找人?!?
伙計在歡場里待久了,京城的達官顯貴不說門清也都混個臉熟,就算是賒賬他們也笑臉相迎;但像魏靜檀這種生人面孔,不掏出個真金白銀,自然進不去。
此時的筠溪正倚在二樓窗前看話本,聽見聲音從盛開的桃枝間探出頭來,小娘子面凝鵝脂、唇若點櫻,一身翠綠的裙子,如清涼的碧荷,在灼灼桃花之后格外奪目鮮潤。
看見來人是魏靜檀,她出聲道,“讓他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