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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靜檀爬起身,按照兇手的行動軌跡邊走邊道,“然后擦凈手,收拾現場,調轉案牘,等尸體放干血。然后把尸體從梁上弄下來、扛出門放在一邊,蹲在門前里外上鎖,之后扛上尸體去藏尸的位置。”
沒等沈確開口,魏靜檀站在門外無奈冷笑道,“如果是單人作案,這個兇手從容得有些過分。”
翌日旭日東升,陽光從客舍的紙窗外射進來,細小的微塵在晨光中飛舞。
客舍的榻上沒有帷幔,魏靜檀在堅硬的床板上翻了個身,被窗外的亮光晃了眼,一時竟有些恍惚,還以為自己仍身處在東市的胡姬酒肆。
不過很快,周遭壘放的案牘讓他意識到昨日的一切并不是做夢。
他坐起身穿上皂靴,慵懶的打著哈欠,低頭看見自己身上墨色的里衣,認命的閉了閉眼。
這鴻臚寺留給下面小吏用的客舍,說好聽了是客舍,實則不過是文書庫里擺了張榻罷了,還沒他在桑榆村賃的屋子整潔敞亮。
這一宿他睡得虛虛實實,眼下沒什么精神。
但又擔心錯過飯時,穿好衣服、就著門口銅盆里的水,草草的抹了把臉,轉身出門。
廊下的地面已被晨起的宮人擦得一塵不染,遠處有幾個宮女提著食盒從小徑穿過。
魏靜檀快步跟了上去,剛拐過一個轉角,便看見沈確一身緋袍,負手立在廊下,烏黑的頭發在頭頂梳著整齊的發髻,玉冠之下、舉手投足間盡是自然瀟灑。
魏靜檀不自覺的抬手攏了攏自己睡亂的頭發,抖開衣袖才走上前。
沈確聞聲回頭看了他一眼,“醒了!”
魏靜檀一個‘嗯’字還沒哼出來,遠處有二人一前一后的出現在他們的視野里。
“賦王子,老臣好說歹說了半宿,您怎么就是油鹽不進呢!”
“這么多年我在大安過得挺好的,與其回去礙別人的眼,還不如留在這逍遙快活。”年輕人說罷,突然回頭一臉嬉笑,“你回去跟王兄說,讓他每月給我多送點銀子來就成。”
前面的人大步流星,后面的人胡須斑白,深一腳淺一腳,每一步都是磕磕絆絆。
矮胖的老臣一臉愁容,“這話可不是這么說的,您當初來大安是為了南詔的百年基業,誰敢嫌您礙眼,反倒是如今滯留在此,豈不是給……”他說到這,目光瞥見廊下站著的沈確,話鋒突然一轉,“給大安的陛下添堵嘛!”
沈確看他們二人走近,壓低聲音道,“那位就是南詔王子羅紀賦,后面跟著的那個是南詔使臣阿思。”
魏靜檀隨沈確一道朝他們叉手見禮,對面二人立于廊下回了一個南詔國禮。
趁見禮的功夫,年輕人偷偷抬眼,上下打量一圈魏靜檀。
只聽沈確嗓音清冷道,“賦王子在鴻臚寺客館住有兩日,已是大不合規,今日還請王子回自己的府中去。”
年輕人像是得了大赦,喜不自勝的奉承,“沈少卿說的極是。”
說罷,他還挑釁似的看向身后的老臣,背著手一副狐假虎威的做派,“你看,沈少卿都看不下去了。至于回南詔的事,我意已決,你往后莫要再糾纏我。”
魏靜檀聽到這話低著頭抿嘴微笑。
誰料這混世魔王突然抬頭,故意刁難似的問,“你笑什么?”
魏靜檀一愣,盯著他的腰間,叉手恭順回道,“殿下的鞭子不錯。”
年輕人低頭看了一眼盤掛在腰間的長鞭,得意的抬手點了點他,“算你識貨。”
魏靜檀望著羅紀賦的背影,“話說南詔國的新主上位也有一年多,倒是有閑暇想起自己這位異母所生的弟弟了。”
沈確嘖了一聲,“國書上說,手足分離多年,盼望團聚。當年連老王上的喪都沒讓他奔,兄弟情深……誰信啊!”
“我以為少卿大人會說,他隨身帶著鞭子。”
“你昨日不是說,兇手慣用左手嗎?羅紀賦的慣用手是右手。”沈確話鋒一轉,“不過也不排除多人作案的可能。”
“那你還讓他離開鴻臚寺?”
“孤證不立,他能帶著長鞭在我面前招搖過市,勢必有所倚仗,而且所倚仗之人必然在我之上。眼下于他而言又是生死攸關,鴻臚寺內的人不足為謀。放他出去,說不定還能有所收獲。”
南詔與大安相安無事已經近十年,當年大戰南詔慘敗,之后的幾年里羅紀賦作為質子一直生活在大安,眼看著約定歸國的期限臨近,恰逢這個節骨眼老王上突然駕崩,新帝即位。
這事無論換做是誰,免不了要往陰暗面里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