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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馳的馬背如怒海行舟，天與地在他的視線里翻攪。

馬蹄帶起的沙粒混著膽汁嗆在口鼻，每一次顛簸都似有重錘自脊骨而下。

突然，縱馬的人勒住韁繩，馬匹驚嘶人立，他如斷線的傀儡滑向一側(cè)，懸空的剎那他看見皇城大門顛倒在眼前。

那人躍下馬，上前提著他的后領(lǐng)，殘破帛偶般將他拖進(jìn)一處院落，五指一松，他整個人直接砸在地上。

魏靜檀本就羸瘦，磚石上的花紋硌在骨頭上，疼得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蜷縮在地上，壓抑著腹中的翻涌。

周遭無人顧及他的死活，頭頂上空傳來兩個人的對話。

“少卿大人，您要的人已帶到。”

“有勞了！煩請侯衛(wèi)代我家少卿向大將軍轉(zhuǎn)達(dá)謝意。”

那人叉手躬身退了出去。

伴著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大門被闔上，屋內(nèi)的光線驟暗。

魏靜檀喘著粗氣勉強(qiáng)平復(fù)下來，抬手抹了把嘴角，整個人仍虛脫的提不起力氣，揉著被硌痛的手肘，艱難的抬起頭。

一面黃色紗底繡著磐石蘭花的屏風(fēng)映入眼簾，悠緩又穩(wěn)重的腳步聲從那后面由遠(yuǎn)及近，隨著綢緞摩擦的窸窣，和環(huán)佩相擊的脆響。

屏風(fēng)下方隱約可見一雙緞面皂靴，以及緋袍的衣角。

只見繡屏上模糊的人影憑幾而坐，動作優(yōu)雅又不失威嚴(yán)，旁若無人的翻動著宣紙傳出似有若無的沙沙聲，魏靜檀提著的心頓感浮躁。

屏風(fēng)之外立著一個環(huán)手抱胸、面上帶煞的護(hù)衛(wèi)，垂視他的目光里既有探究、又帶有些許鄙夷之色。

見他們主仆二人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魏靜檀識趣的將頭埋在臂彎里，縮在地上疑惑的打量著四周，卻又不敢多看。

奇怪？難道入京之后無意中招惹過什么人？

可盤了一圈下來，他一個人獨(dú)來獨(dú)往又常換住處，身邊的人自然也跟著常換常新。

與街坊四鄰交情尚且不深，眼前派人尋他的這位顯然還是個官……

“還挺會吊人胃口！”那人聲音清亮，忽的開口便對他的過往如數(shù)家珍，“魏靜檀，江南人氏，景隆末年二甲進(jìn)士出身，同年銓選落第卻未返鄉(xiāng)，此后混跡京都以寫話本為生，筆名‘病鶴憂’。是你吧？”

直接道出對面人的生平來歷，在談話中確實占上風(fēng)，可對面的人不接話，終究也只落了個勢均力敵。

他好像并不在意，把手上的書隨意的扔在案上，喃喃自語，“‘病鶴’？怎么起了這么個名字？”他端起茶碗問，“你憂什么？百姓？還是廟堂？”

里面的人顯然是有的放矢，魏靜檀警惕的盯著那人影看，有氣無力的吐出兩個字，“生計。”

聽到他的回答那人遲疑了一下，低頭抿了口茶，語氣不疾不徐的戲謔道，“寒窗苦讀十?dāng)?shù)載，一朝及第、叩天子門。像你們這樣的迂腐儒生，上官問話不是應(yīng)該滿口的仁義禮智，闊談治世抱負(fù)。你怎么反倒務(wù)實了？”

之前銓選落第這事，魏靜檀心中本就窩火，聽他這話一時氣笑了，“原來大人愛聽這個？我倒是也會，不過現(xiàn)下沒精神說。”

那道身影不語，只放下茶盞打簾繞出屏風(fēng)。

入目，他腰上的十銀銙帶在緋袍上蕩出漣漪，恍如雪落飛鴻；每一次撞擊的琤琤聲里，好似夾雜著北境寒霜。

這氣質(zhì)明顯與這身耀目的文臣官服并不相襯。

而他身上違和的還不止這一處——為了彰顯身份，大安的權(quán)貴們素有帶扳指的喜好，材質(zhì)也多以玉石、金銀為主，可他從四品上的官階，右手拇指上卻帶了枚不值錢的鐵鎏銅。

難道現(xiàn)在的官員喜歡在這上面裝清廉？給誰看啊？

魏靜檀正不屑，眼前一晃，有什么東西落在身前。

“這話本是你寫的？”

魏靜檀低頭一看疑惑得直蹙眉，封頁上熟悉的書名映入眼簾，拿起來快速地從頭翻到尾，版刻的印刷字體上面墨香猶在。

他心中暗自驚訝，書齋李掌柜動作居然這么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