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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遲疑著,又聽皇帝說道:“雪家清楚自己的地位,絕不可能拒絕。朕常年教導要以禮待人,對待下屬要恩威并進。只有威,沒有恩,如何能讓人死心塌地為你效忠?”
他頗為恨鐵不成鋼,也顧不上封應然和雪春熙還在,冷聲教訓了大皇子幾句。
等皇帝回過神來,這才緩和了神色,又嘆道:“不同的人,該是用不同的態(tài)度去對待。”
一再教導,就盼著長子能夠聽進去,可惜大皇子不以為然的神色,叫皇帝心下無奈。
疲倦地擺擺手,皇帝把他打發(fā)走了,再不走,自己就得被這個榆木腦袋的長子給氣死了!
“行了,回去吧,若是有意外,七姑娘總會提早警示,何必日夜擔心?”
這是說大皇子不夠沉穩(wěn)了,在封應然跟前被皇帝呵斥,大皇子臉上掛不住,很快就退了出去,對這個三弟更是沒什么好印象,甚至有些遷怒。
封應然還在一旁安安靜靜的,一直沒開口為自己求情,難不成就看著他的笑話?
大皇子越想越是如此,目光似是淬了毒一樣,在簾子放下的時候隱晦地瞥了封應然一眼。
身為武人,封應然自然第一時間就捕捉到這個眼神,不動聲色地低頭抿了口茶,仿佛根本沒有察覺到一樣。
皇帝一直留意這個長子,哪里會錯過這個眼神?
他看了眼一旁安靜沉默的三子,忍不住又是一聲嘆息。
封應然的沉穩(wěn)若是落在大皇子身上,這個長子必然是最適合的繼承人。
如今大皇子只余下尊貴的身份,皇后嫡子,又是嫡長子,很可惜心胸狹窄,又沒有容人之量。
以后若是成了新君,朝堂上耿直的臣子恐怕是活不了的。
反倒奸佞小人,最是懂得滿嘴諂媚,哄得人高高興興的,怕是才能入了大皇子的眼。
要是這樣,國將不國,到了九泉之下,列祖列宗豈不是要怪罪于他?
皇帝沉吟片刻,封應然的血脈實在太上不了臺面。
二子和四子又如此,他也是心冷。
再有尊貴的血統(tǒng)又如何,弒父弒兄,光憑這一句,他們就失去了成為新君的可能。
皇帝沉默了下來,封應然也沒開口,雪春熙默默斟了一杯溫茶就要呈上,卻陡然失手摔在了地上。
熱茶撒了一地,茶杯碎得厲害,把她的手背割了一道不淺的血口子。
“父皇,兒臣這就帶七姑娘去上藥。”
“去吧,”皇帝看她手背上滿是鮮血,微微頷首。
封應然示意侍從進來收拾地上的狼藉,帶著雪春熙回去撒了傷藥,用干凈的白布包扎好。
雪春熙恍恍惚惚的,等手上一暖,抬頭見封應然關切的目光,這才回過神來,笑道:“三殿下放心,只是小事罷了。”
“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嗎?”封應然皺眉,有些擔心地看向她。
雪春熙不像是這般不小心的人,總覺得有什么事要發(fā)生。
“事情都有兩面,是好事,也是壞事。”她瞇起眼,想到茶杯碎掉后散落的幾處位置,笑瞇瞇地道:“只要對三殿下來說是好事,這就足夠了。”
封應然嘆氣,無奈道:“知道七姑娘隨時隨地能夠卜卦,卻不能拿自己來開玩笑。這次受傷了,下回又會如何?總要愛惜些自己才是,莫要再傷著了。”
知道他在關心自己,雪春熙赧然道:“是,我記下了。”
封應然沒有細問,她也沒說。有些事要是說出口,很可能會改了路數,倒不如順其自然。
以冬特地過來,雙眼發(fā)亮地道:“七姑娘,六姑娘醒過來了。”
雪春熙二話不說便趕去雪丹珍的馬車,上去的時候對雪元香點點頭,這才看向被褥上蒼白瘦削的人,心疼地握住她的手道:“六姐姐……”
雪丹珍虛弱地笑笑,嘆道:“四殿下的事,我都知道了。”
她咳嗽了兩聲,雙頰染上一分紅暈,對上雪春熙尷尬的神色,無奈道:“四殿下是咎由自取,七妹妹不必放在心上。我也是偶然得知四殿下的所作所為,這才想要對外通風報信。可惜被他發(fā)現(xiàn),只來得及讓以冬逃出去。”
以冬卻被四皇子派人一路追趕,慌不擇路,別說找到雪春熙報信,就是自己也迷路了,險些在雪地里丟了性命,不由內疚地低下頭。
雪丹珍看向她,笑道:“為難你了,若非為了我,以冬也不會在大雪天跑出去。”
以冬連忙擺手,慌忙道:“六姑娘說的什么話,這是奴婢該做的。”
要是沒能阻止四皇子,那么雪丹珍就要成為罪人了。
幸好她在路上遇上了三皇子的副將顧青,好歹在最后一刻把皇帝救下,沒能讓四皇子得逞,著實讓以冬松了口氣。
雪丹珍看向雪元香,后者會意,帶著以冬現(xiàn)行離開了。
知道她有話對自己說,雪春熙依舊緊緊握住雪丹珍的手。只感覺六姐姐手心發(fā)涼,骨瘦如柴,心里難受得緊。
“七妹妹也看見我這副模樣,只怕是撐不久了。”雪丹珍又咳嗽了兩聲,這才虛弱地開口。
“不,等回到宮里,有御醫(yī)在,定能妙手回春,讓六姐姐好起來的。”雪春熙搖頭,不想雪丹珍就此放棄。
雪丹珍苦笑地搖頭,說道:“我的身體自己是知道的,在靈犀山上的時候郎中早就斷言,活不過幾年。所以才盼著能下山,看看外面的世界,總歸不是糊里糊涂就這么過完一輩子。”
可惜,山下的世界沒有她預料中那么好。跟著四皇子,心驚膽戰(zhàn),還險些丟了性命。
她目光苦澀,見雪春熙紅了眼圈,無奈道:“七妹妹早該知道的,如今怎的還這般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