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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在吹頭發的時候,都沒有說話。這樣難得平和愜意的時候,就像回到了幾年前一樣。
但熱風一停,吹風機嗡鳴的聲音徹底消失,他們好像又從往日溫情中清醒。
“我確實選擇不和你說。”宋酲沉默片刻,繼續抬手,輕輕給妹妹按著腦袋,“那段時間,你剛剛回德國,而我在延城的所有行蹤,都被監視了。”
“不止我們的照片,后續寄來的,還有關于我私人行程,甚至在宋宅窗外,拍攝的照片。”他說,“我花了點時間,發現其中有一部分,是一臺無人機拍攝的。”
“但即使處理掉了這架無人機,后續的監控手段也層出不窮。我甚至有些無法分辨,身邊的人是不是已經被買通。”
那個時候,宋酲按照宋母的要求,才接受家族的產業幾年。他固然優秀卓越,短短幾年時間,就拿下好幾個大項目,讓整個產業的價值翻了好幾翻。
但這并不代表,過分年輕的宋酲,就在集團中站穩了根基。每次的董事會、坐在談判桌對面的人,都想要吸干他的血。
他竟然一時分辨不出,寄給他信的人是誰。
畢竟信里目前的要求,只是讓他斷開與妹妹的聯系,并給她挑選一位未婚夫。
顏晚筠聞言,怔愣了半天,才說:“這是違法的……”
她剛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幼稚。
宋酲卻沒有嘲笑她的天真,只是繼續說:“晚晚。你還記得,在煙城時,你在晚自習外出,差點被綁架的事情嗎?”
顏晚筠當然記得。她當時為了擺脫那群歹徒,把手上劃出了很大一個口子,養了好久才完全消除。
“那天晚上,附近的監控幾乎全部壞了。但最后在正對著巷口的小店里,拍下了很模糊的一段錄像。”宋
酲說,“那段錄像里,無人機正在拍攝。兩架無人機,經過精密處理后的對比,發現是同一臺。”
“所以我們幾乎確認,當年指使綁架你和給我寄信的,是同一個人。”
顏晚筠聽完,幾乎手腳冰涼,后背都在發冷。
“你在國外,而我在監視下,無法隨意離開延城。”宋酲閉了閉眼,語氣也近乎痛苦與隱忍,“在那樣的情況下,我甚至無法親自確保你的安全。”
“我需要按照信件里去做。”他說,“但出于私心,我當時確實不想讓你知道這件事。我想解決好這個問題,而你不需要……”
“而我從頭到尾,一無所知。”顏晚筠打斷他。她回過頭,指節緊緊攥著宋酲的襯衫,幾乎要用力到揉皺了,:“寄給媽媽就寄給媽媽,不就是我們親吻的照片嗎。即使她覺得我們在偷情,又怎么樣。”
“你為什么會答應這樣無理的請求。”她就這樣看著宋酲,漆黑的眼睛浸沒了水珠,“我們難道不可以跑嗎,哥哥,你不是說被發現了,就要帶我跑嗎?”
“你還在上學,晚晚。”宋酲看到她眼眸開始透出紅色,心臟又開始劇烈發痛,“母親知道這件事,會動用一切勢力將你帶回國,迅速為你物色一個人選,把你嫁出去。”
“你會暫時被終止學業,并且永遠不可能再回到德國、再回到你從高中起,就心心念念了幾年的夢想院校去。”這樣殘忍的話,他說得極其緩慢而痛苦,“你會被允許在延城繼續學業,但會處于宋家無時無刻不在的監視下。并且,這很可能是在你和聯姻對象,生下繼承人之后。”
“她知道這件事后,我當然也應該會被軟禁監控起來。我會盡一切可能帶你走,但你原本的學業,在德國的實驗和新交的朋友,畢業后璀璨的前途,都可能會在宋家的施壓下毀于一旦。”
顏晚筠眼眸里的水珠掉下來,她怔怔聽完,忽然說不出話來。
他們當時,好像還是太小、太年輕了,年輕到根本無法與家族抗衡。
即使她手里存著一筆祖母從小到大定期給的、數量客觀的積蓄;即使宋酲足夠優秀,已經成為宋家集團里不可或缺的人物。
但他們還是無法完全脫離家族。
宋酲一直在保護她,這是好像當時最好的選擇。
“如果你告知我,我和你一起跑走,”顏晚筠清棱棱的烏眸望著他,鼻尖發紅,“或許在國外,即使我換一個陌生的、他們永遠找不到的地方重新上學。錢不會那么快花完,可能會很累很辛苦,但我們可以住在一起。我下課回家,就可以吃到哥哥給我做的飯。”
“熱騰騰的土豆燉牛腩,番茄炒雞蛋,紅燒魚。”她說了好幾個菜,頓了頓,又說,“可能不能天天吃這么好,錢要省著花,那就吃幾天菜葉子,和哥哥一起吃菜葉子。”
她仰著臉,看向宋酲:“可是哥哥,你好像從來沒給過我選擇。”
沒有這樣的地方,晚晚。
宋酲喉間發哽,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他看著這個樣子的妹妹,說話的喘息間,心臟似乎都在發著劇痛:“我不會讓你吃菜葉子,晚晚。”
顏晚筠永遠是光鮮亮麗的小公主,即使在顏家最落魄的時候,她的祖母都沒有讓她吃過一點苦。她憑什么要因為愛上他,就被這樣無端的苦楚折磨,憑什么就要放棄自己熱愛的、為之付諸青春與努力的學校。
顏晚筠說,只要宋酲開口,只要他給她買一袋喜歡的零食,就可以在夜晚去他私奔。
但他怎么能。
私奔或許還只是最好的選擇,如果、如果他們真的無法反抗,宋家把他們分別關起來,逼著顏晚筠嫁人、生下繼承人,該要怎么辦。
再或者,那個寄出信件的人,沒有達到預期的目的,威脅到晚晚怎么辦。
“只有這些嗎?”顏晚筠看著宋酲,問,“這個人只威脅了你這些嗎?那你之后逐漸退出集團,另起門戶,沒有這個人的絲毫手筆嗎?”
“毀了你幾年的心血,這些,你就不用告訴我了嗎?”
“不能這樣算,晚晚。”宋酲說,“我徹底脫離家族的產業,其實是在承裕基本成熟之后。那時候承裕已經成為延城一躍而上的黑馬,家里就算知道幕后有我在操控,也暫時管不了。”
一是承裕那時候確實風頭正盛,許多家族想要攀附新貴。二是那幾年宋家內部又開始亂起來了,連在外好幾年的顏晚筠都懶得抓回來,更無暇顧及已經勢力成熟的宋酲。
他其實在大學將要畢業時,就在和朋友籌備新的產業。但宋母當時強行要求他參與家族管理,他在表面上從不會忤逆母親,但也依舊暗中發展著自己的資本。
但照片寄到宋酲手中,確實讓他更加緊迫的意識到,要盡快脫離宋家,要盡快擁有能與家族分庭抗禮的能力。
這樣才能保護自己愛的人。
“你離開集團,”顏晚筠問,“之后是誰在接管你的項目。”
“你長姐和二哥。”宋酲知道顏晚筠的想法,漆黑的眼眸看向她,緩慢地說,“晚晚,你覺得可能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