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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的，不過年前他就說了好幾回了，現(xiàn)在都沒確定下來。”同事喝了口飲料，搖頭說，“我覺得不太靠譜。”

“有些部門在國內(nèi)發(fā)展會更好吧。”另一個同事抬起頭，在夾菜的間隙插話進(jìn)去，“你看就像做醫(yī)療器械的那些人，肯定就不行。但是說實話，如果能回去也好，國內(nèi)的飯多好吃啊，看見白人飯我就要吐……”

“這個具體得問小周總嘛。大老板有什么情況，下指令他肯定首先知道的呀。”

“還沒準(zhǔn)還沒準(zhǔn)，”周和煜忽然被點名，笑著說，“我知道肯定馬上和大家講的。”

顏晚筠聽著他們說話，用筷子撥著碗里最后一塊午餐肉，半天沒下手。她猶豫了很久，指尖剛動了一下，就聽見旁邊的周和煜問她：“晚筠，如果有被調(diào)回去的名額，你想回國發(fā)展嗎？”

“回國？”顏晚筠酒意上頭，這會兒有點遲鈍地重復(fù)了一遍。她反應(yīng)過來，干脆地說，“不回去。”

“啊？你不想回去嗎？”周和煜愣了一下，“我看他們?nèi)绻袡C(jī)會，都想回國的。國內(nèi)嘛，不管是哪個城市，都比這里離家近。”

顏晚筠沒說話。

周和煜頓了一下，不知道有沒有踩中她不高興的點。他本來想說些什么，轉(zhuǎn)頭看見顏晚筠碗里的午餐肉，說，“晚筠，辣鍋里面的肉涼了之后全都是紅油。你胃不太好，別吃這個。”

他說著，想伸手把顏晚筠碗里的午餐肉夾掉，筷子卻落了空。

“謝謝你，和煜。”顏晚筠微微把碗推遠(yuǎn)了一點，禮貌又有些疏離地說，“但我們家沒有浪費食物的習(xí)慣，我碗里的食物會自己解決，不用麻煩你。”

“好。那按照你的習(xí)慣來，晚筠。”周和煜也不覺尷尬，只是笑了笑，把筷子收回去。

顏晚筠咬了一口把那塊難吃的午餐肉，想，以前在家里的時候，只有宋酲最清楚她不愛吃什么。

所以每次阿姨按照規(guī)定的營養(yǎng)食譜做飯時，只要宋酲在，那些不好吃的西藍(lán)花、胡蘿卜，就會從她的碗里消失一大半。

剩下的一小半，宋酲說，稍微吃一點，營養(yǎng)會均衡一些。

旁邊的宋問庭發(fā)現(xiàn)了，也想學(xué)著顏晚筠的樣子，想偷偷把不愛吃的蔬菜塞給大哥。結(jié)果他抬頭一看見宋酲的眼神，就悻悻把筷子換了個方向。

顏晚筠當(dāng)然知道大哥偏心，捂著唇偷偷笑，彎起來的眼睛卻露在外面。

顏晚筠猛然回神，勉強將剩下的午餐肉吞咽下肚。

最后一盤菜已經(jīng)下掉了，今天的慶功宴不多時也到了尾聲。春日還是帶著寒氣，走出店門的時候冷意將人激得一抖。

周和煜沒喝酒，負(fù)責(zé)送大家回去。

顏晚筠沒等到回去，在離住所還剩一條街的距離時，胃里就開始難受了。冷掉的牛油腥味突兀地涌上來，她閉著眼將那股惡心的感覺壓下去，勉強開口說：“先停一下車。”

周和煜在等紅燈，回頭問她：“怎么了，晚筠？”

“我要去下面的便利店買點東西。”顏晚筠拿好包，說，“你們先走，不用等我。我家里就住在附近的，可以散步回去。”

車上的大家都有些積食，以為顏晚筠想走路回家。這會兒又是下午，相對安全些，他們也沒多挽留。

周和煜猶豫了一下，往前開過十字路口，在街邊停了車，說：“晚筠，你注意安全，回去在群里發(fā)消息。”

顏晚筠打開車門，微笑著和同事們道別。

等黑色轎車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顏晚筠三兩步走到了旁邊的垃圾桶旁，微彎著腰開始往里吐。

她胃從高中開始就一直就不太好，吃不了生冷的、過于刺激的食物。今天的火鍋其實還好，可能是喝了酒，加上那塊午餐肉吃得太過費勁，那種反胃的感覺一直揮之不去。

顏晚筠吐到后面，胃幾乎痙攣，把一餐飯的東西全吐了出來。她一手撐著墻面，眼尾因為胃部火燒般的疼痛泛紅，睫毛濕漉漉地閉著。

不知道緩了多久，顏晚筠想從包里拿出隨身帶的濕巾，手背卻傳來一陣溫?zé)岬挠|感。她向上緩慢抬頭，第一眼看見了用紙杯裝著的熱開水，隨后看見宋酲那雙漆黑的、比春寒還要凌冽的眼睛。

顏晚筠下意識想站起來，她不想用這種姿態(tài)和宋酲說話。她在起身時胃一瞬間痛得劇烈，幾乎虛脫的身形晃了晃，還沒站穩(wěn)，便落入一個緊實而滾燙的懷抱里。

宋酲看見了顏晚筠鬢發(fā)處的冷汗，什么也沒說，只牢牢扶住她的手臂，不讓她滑落下去。他等顏晚筠緩過這陣疼痛，才重新把裝滿熱水的紙杯遞到她眼前。

橙花味馥郁，懷里的人又輕又軟，那雙被生理性淚珠沁濕的眼眸抬起來看他。她脖頸漂亮的弧度也露出來，潤紅的唇隨著上抬的動作離他近了幾分。

她好像慘白而脆弱，卻又用這樣的眼神看向他。

隔了半晌，顏晚筠才接過紙杯。溫?zé)岬臏囟葌鞯绞中模皖^漱口，喝了小半杯水，算是稍微好受了一點。

“還想吐嗎？”宋酲從口袋里拿出幾盒藥，按劑量拿好了，才放到顏晚筠手心里，“把藥吃了，會舒服一點。”

顏晚筠瞥了一眼，都是幾種熟悉的藥。她就著剩下的水一并吞服下去，才開口問宋酲：“謝謝。哥哥怎么會在這里？”

“因為你住在附近。”宋酲說，“我今天陪他們吃完飯，過來看看這邊的環(huán)境，正好碰見了你。”

“嗯。”顏晚筠胃部沒那么痛了，微微掙了掙脖頸前宋酲的手，沒掙開。她也不勉強，繼續(xù)靠在宋酲肩上：“那哥哥，你為什么會隨身攜帶胃藥。”

宋酲沉默了片刻，說：“因為我這次來，會見到你。你胃總是不好。”

顏晚筠一愣，也不說話了。

她想起來，自己高中是因為一次和宋問庭出去吃料理，犯了急性胃腸炎，此后腸胃就一直不太好。

那天是宋酲來接的他們，當(dāng)場送顏晚筠去了醫(yī)院。之后又有幾次復(fù)發(fā)，她難受地想吐，宋酲趕到時，也像這樣隨身帶著胃藥。而宋問庭愧疚得半死，站在旁邊給她接熱水、想說話逗她開心。

可是這幾年，她身邊沒有哥哥姐姐，一個也沒有。

顏晚筠一下覺得很難受。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她面對宋酲本該冷漠、尖銳，甚至敵對的態(tài)度一下丟盔卸甲，她就著宋酲的肩膀朝上仰頭，脆弱而白皙的脖頸暴露在男人的視野里。

她莫名覺得很委屈，眼眸濕漉漉的，因為痛苦帶著一點明顯的紅。

“哥哥。”顏晚筠終于說，“你這次來德國，不是巧合，是嗎？”

“是。”宋酲直接地說，“我要把你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