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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聶之軒已經用紗布蘸取了死者體內的一點兒快干涸的血液,說:“先用血做吧,三個小時估計就出來了。不放心的話,最后再取肋軟骨進行確認。血液是dna檢驗最快的檢材。”
一名守夜者組織學員和一名特警用物證袋裝了血紗布,火速離去。
“如果我沒有犯錯,昨天晚上他死之前,我們就可以找到他了。”唐鐺鐺有些難過。
“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現在我們也不見得輸啊!”蕭朗安慰道。
“就是!若不是你的發現,我們怎么會找得到他呢?你啊,功遠遠大于過了!”蕭望說。
說話間,一輛閃著警燈的現場勘查車風馳電掣一般開到了現場旁邊。車上跳下來幾個人,一邊圍警戒帶,一邊照相。一名法醫拿著手術刀和止血鉗走到了尸體的旁邊。
聶之軒顯然和南安市的法醫是老相識了,熱情地打著招呼。
“現場周圍的植物除了被燒毀的一小部分,其他都沒有受損,說明現場沒有搏斗痕跡,這個可以確定。”法醫說,“死者全身焚燒的程度比較符合自然狀態,周圍植被均勻地燒毀,并沒有顯得雜亂無章。也就是說,起火前以及起火的時候,死者好像沒有明顯的搏斗、掙扎跡象。”
“死后焚尸?”蕭望說。
蕭朗心里一沉,突然覺得法醫學真的還是很有講究的,這尸體都沒動,就得出了這么多的結論。而且,看這架勢有推翻他結論的可能。看來以后是不能隨便亂說了。
因為是野外現場,附近沒有圍觀群眾,而且事情緊急,聶之軒決定就在現場對尸體進行簡單的解剖檢驗。兩人在一旁的空地上墊上了一塊大塑料布,然后把燒得只剩軀干頭顱的尸體抬到了塑料布上。
讓蕭望完全想不到的是,聶之軒的那只機械右手,居然可以如此靈活。聶之軒卷起了袖子,露出了右側的機械胳膊,銀白色的不銹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隨著聶之軒的動作,機械胳膊里的模擬肌腱上上下下地運動著,每次都是恰到好處,讓機械手的手指可以隨心所欲地屈伸。當聶之軒左手拿刀的時候,機械手可以把止血鉗靈活地運用;當機械手拿刀的時候,那柄同樣顏色的手術刀也可以精準地落在尸體的某一部位。這一只機械手,使得聶之軒和市局的法醫兩個人嫻熟地配合,很快就暴露了死者的氣管,顯現出氣管里黑乎乎的煙灰炭末。聶之軒用戴著手套的左手手指擦去煙灰,發現氣管壁高度充血,而且有些部分還有白色的假膜1。
“熱呼吸道綜合征明確。”聶之軒說了一個陌生的專業術語,繼而進行了解釋,“起火的時候,死者有正常的呼吸,所以呼吸道有很多陽性反應。也就是說,死者是生前燒死。”
“耶!”蕭朗暗自歡呼了一聲,為自己的準確判斷而感到高興。
“應該是畏罪自殺。”法醫說,“尸體損壞嚴重,肯定有汽油助燃。如果是別人用澆油點火這種方式殺人的話,死者會有明確的反抗、掙扎。死者又沒有外傷,現場附近又沒有搏斗痕跡,最有可能,是死者自殺。”
“這個需要進行毒物化驗,排除藥物致昏迷,就基本可以確定是自殺了。”聶之軒對法醫說,“師兄,你先進一步檢驗尸體,我去看看尸體下方的灰燼。”
大局已定。不出意外的話,目標嫌疑人就是眼前的這具尸體。雖然人死了,但好歹在一周時間內,戰鷹組的工作有了明顯的戰果,這還是讓人歡欣鼓舞的。
唐鐺鐺突然放松下來,困意襲腦,她拉著蕭望的衣角,說:“望哥,我想去睡一會兒,你要不要也睡一會兒?”
蕭望摸了摸她的后腦勺,說:“去睡吧,我和蕭朗在車上陪你。”
唐鐺鐺點了點頭,爬上運兵車,靠在座椅上睡了起來。
時間很快過去。
有了傅如熙的幫忙,檢驗工作果然順利很多。三個小時一到,傅如熙便打來了電話:“對上了,兒子,死者就是h。你們很棒!”
雖然這個結果早在預料之中,但蕭望兩兄弟還是開心地擊掌慶賀。
“聶哥,結果對上了,我們的任務基本完成。”蕭望下車對聶之軒說,“我們趕緊收隊吧,回去復命!看看和b組究竟誰更厲害。”
聶之軒并沒有挪動他的身體。
蕭望走到聶之軒背后問:“怎么了?”
“我總覺得不對頭。”聶之軒說,“我清理了死者身下的灰燼,然后逐層撥開泥土,居然發現尸體下方的一大塊泥土里,都浸潤了血跡,而且浸潤得很深。”
“死者的四肢都燒沒了,流出很多血,這很正常吧?”蕭望說。
聶之軒搖搖頭,說:“首先,死者四肢被高溫焚毀的同時,體內的血液就會被迅速蒸發,不會流出大量血液的。我取dna,也就是在死者腹腔內發現了很少量的血跡。其次,這些血跡浸潤對應的地方,是死者的下半身。剛才我又看了尸體,死者的小腹下方有整齊的裂口,不像是燃燒造成的皮膚撕裂,而像是金屬銳器形成的切割傷。”
“那很正常啊。”蕭朗說,“他是強奸殺人犯,肯定恨自己的小弟弟,于是在死之前,揮刀自宮。”
“我覺得切割生殖器,可能和死者生前性侵行為有關。”聶之軒說,“但說是自己動手,這個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你覺得,有可能是他殺?”蕭望說,“可我們南安市是全國最安全的城市,每年命案不超過十起。這么偶然地,發生了一個命案,被害人就正好是逃脫的犯人?而且你們剛才也說了,死者并沒有掙扎、抵抗啊。”
“是啊。這就是我的疑惑所在。”聶之軒說,“死者并沒有精神疾患,又是大學生。畏罪自焚倒是可以解釋,但是在那種準備自殺的心理情況下,自殘完全沒有必要啊。而且有個最為關鍵的問題就是,現場并沒有發現兇器和汽油桶。”
聶之軒這最后一句,讓蕭望打了個冷戰。他怎么就沒有想到這一點呢?如果是死者自殘后自焚的話,汽油桶可以因為高溫燃燒完全熔到找不到痕跡,但金屬銳器不會被焚毀,怎么可能在現場尋找不到?
只有一種可能。h是被人割掉生殖器后生前焚燒致死,然后兇手帶走了作案工具。
“這,這無法反駁。那,問題來了,究竟會是個什么人,來殺一個逃犯?他的動機在哪里?”蕭望說。
“有三種可能。”聶之軒舉起他的假肢,假手正好處于三指伸直兩指屈曲的狀態,“第一,h強奸并殺害的那個女孩的親屬朋友得知h逃脫,找到他并且殺了他。第二,這完全是一個偶然案件,和h逃犯身份無關。第三,有人知道我們的計劃,提前一步來殺人,想讓我們輸掉比賽。”他最后一條顯然是開了玩笑。但蕭朗忙不迭地點頭應和,顯然對凌漠很是不滿。
蕭望搖搖頭,說:“我覺得一條都不像。先說最不可能的第三點,如果是為了比賽,如果真的是凌漠干的,從前天他給鐺鐺提供了假信息,我就注意他了。他昨天隨隊去辦案,絕對沒有作案時間。所以蕭朗你也別多想了,沒有人會那么無聊,為了贏一場比賽去殺人。再說說那兩點,第一,根據死者的生殖器被切割,兇手還是很有可能是這種動機的,但是問題出在那起案件的被害人親屬怎么會比我們更早地找到兇手?第二,如果是偶然案件,難道h又去干壞事了?不然怎么會割他生殖器?但從我們目前對死者生前執念的分析來看,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這些建筑物上,并沒有想要再度犯罪的跡象,所以也不像。”
“這就是我一時摸不到頭腦的原因。不過,這起命案和我們追捕逃犯比賽關系不大。”聶之軒苦笑著搖搖頭,說,“所以隊長,你領隊回去復命,我請假配合南安警方再調查一天看看,不管能不能發現什么端倪。”
“好吧,我們走了。”蕭望看見遠處開始不斷有記者的采訪車聚集,于是當機立斷,揮手收隊。
1假膜,氣管因為發生熱反應,氣管壁外面形成的一層膜狀物質。
第六章 殘酷淘汰
其實人跟樹是一樣的,越是向往高處的陽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地底的黑暗。
——(德)尼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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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守夜者組織后,蕭望讓大伙兒都回去抓緊休息,以備下一輪競賽。而自己,只身前往指揮部復命。
組織基地里熙熙攘攘的,“火狐”組成員們顯然也回來了,從他們歡天喜地的表情中不難看出,他們的任務完成得也很出色,甚至可能超過了“戰鷹”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