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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日和,如玉正在給奶寶兒和初一做夏衣,如意云紋的緞面,內套純綿質的里子,一人一件齊膝的半長襦衣,已經衲好了大樣兒,正準備要卷邊兒。蔡香晚繞窗進了屋子,站在如玉身后看她埋頭做針線,忽而問道:“二嫂可聽說過朱蒙朱丞相府上的二姑娘朱顏?”
如玉略停了停針,應道:“知道,還曾見過了,相貌極甜的小丫頭。”
蔡香晚低聲道:“她昨兒入宮了。”
作者有話要說: 張震:作者,我就這么死啦?
作者:是的。
第135章 延福宮
如玉并未停針, 嗯了一聲,忽而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回頭, 便見蔡香晚鼻按著帕子,眼兒紅紅:“二嫂, 那朱顏姑娘相貌生的肖你, 我就小人之心一回,二哥是不是要學大哥那樣, 將那朱顏姑娘捧上天去,卻不肯好好待你, 給你皇后之位?”
如玉這回是真的停了針, 她道:“我曾見過那朱顏姑娘, 并沒覺得她像我。”
事實上人所看到的自己的相貌, 與外人所看到的是不同的。她當初在晏春閣見那朱顏,本能覺得那小女孩生的漂亮, 親切可人,卻未覺得她肖似自己。
蔡香晚并未見過朱顏,也不敢肯定, 只道:“昨兒夜里, 二哥叫老四親自將那朱顏姑娘從清頤園提出來,送入宮廷。他說千真萬確,那姑娘穿的衣服都跟你一模一樣,聲音相貌無一處不像,黑天胡地的, 他險險認成你,還跪了一回。”
如玉端了把銅鏡過來,湊光細看自己的臉,再回想記憶深處那朱顏姑娘的臉,果真形肖?
她扣下銅鏡,問道:“老四可有說過,那朱顏姑娘怎么會住在清頤園?”
清頤園本是皇家園林,前朝老皇帝指給和悅做公主府,后來有了新朝,周昭本欲仍將它還給和悅,后來這事兒就沒動靜,周昭給和悅和張誠另指了府第,如玉與和悅還曾閑議過,今日始知原來那里頭早都住了人了。
蔡香晚瞧著院子里那歡歡喜喜捉蝴蝶的小初一,比張仕在外養小老婆還要傷心:“老四說他送那朱顏姑娘入宮的時候,是在垂拱殿見的二哥,二哥早已龍袍加身,身邊跟的全是禁軍侍衛,一個老臣也無,瞧那樣子,二哥像是當夜要寵幸那朱顏姑娘。
只怕二哥早就將她養在清頤園了,否則怎么登基四五天,連你都不肯接入宮,巴巴兒的先把她接進去?”
如玉自己也是一肚子的怒火,心說張君這廝大約小時候大約太過呆傻,凡什么東西,只要大哥瞧過一眼嘗過一口,都會覺得香甜無比。對于那朱顏姑娘,只怕也是這種想法。可雖說心里氣憤,但妯娌面前不好罵丈夫,遂辯道:“那朱顏姑娘入宮,不定也是因為朝事了。你二哥既要再找,也得找個更漂亮些兒的,找個臉兒長的像我的,豆腐換成白菜,圖什么?”
蔡香晚道:“還能圖什么,圖個年青新鮮唄!”
倆人正吵著,忽而張仕跑了進來,在游廊上便孜孜喜氣的大叫:“二嫂,宮里來人,要迎您入宮了!”
蔡香晚看如玉,如玉看院子里的孩子。她還是家常服飾,放下針線問道:“來的都是誰?”
張仕隔窗道:“太常禮儀院新任院使鐘源,帶著禮部官員,以及皇宮內廷宣詔使等人,手持諭指,抬鳳駕,捧冠服,如今正在竹外軒門外候請。”
蔡香晚道:“新鮮了,大嫂要入宮那一回,三請四請,終究是大哥親自來請,大嫂才肯入宮的。我瞧著你們兄弟頗有幾分飛黃騰達之后就不將女人放在眼里的戲兒,二嫂,你可得想好了,二哥不親自來請,就不能去。”
如玉道:“冠服不必著,那鳳駕我也不坐,但宮必得要入,這樣,老四你親自備馬備轎,咱們從西華門入宮,去看看大嫂,也看看你二哥究竟在做什么!”
就這樣,由張仕親自駕車,如玉也不從宣德樓下正門入宮,抱著初一自西華門入。即位不到一年的年青皇帝張震大行,雖靈柩還未入城,整個皇城已經處處白縞。小初一自來愛看窗外的熱鬧,小小孩童不知悲苦,在如玉懷中跳跳躍躍看窗外,忽而叫道:“娘,娘,我想我爹!”
這孩子才不過一歲三個月,大多數這樣大的孩子連話都不會說。如玉聽他這樣完整的說一句,也是吃驚無比。誘哄道:“為何想他?”
初一也是腦子里的靈光一現,再叫多說是不能的。
如玉細細打量自己這褐發褐眼,面兒白俊俊的小寶貝疙瘩,蔡香晚早上那一番話激起她無比的悶氣。她氣勢洶洶,下了馬車卻不知該先往那里去,見張仕也悶頭悶腦站著,吩咐道:“走,咱們先去瞧瞧大嫂!”
*
被廢的前朝皇帝,如今的洛陽侯趙宣在位時,無論起居皆在新修建的勤政殿。張震接過權杖之后,自然也選了那新修建的勤政殿為自己起居,并詔見大臣之所。
張君入宮第三天,在切實知道張震已死,并且靈柩已在回鑾半途之后,就自己披上那件深青色的龍袍,開始做皇帝了。
仍如往常一般,他入宮便到政事堂,與六部尚書并宰相等人商議政事。大約唯一的不同是晚上不能再回永王府,坐在如玉床邊批折子,身邊的人從殿下改稱他為陛下。
整整五天,在御駕親征的皇帝急病去世之后,從調兵遣將守住國門,再到調突擊在前線的大將軍們回走守城,這些原本張君只須要看個結果的重要決斷,全要由他來做。除此之外,京城,諸州縣之間是否因此而有前朝舊臣們想要起兵謀反,或者營救洛陽侯趙宣,這些事情全得要防。
張君帶著一眾大臣們整整熬了五天,才能歇一口氣。自從趙宣登位后,他就沒有在宮里過過夜,自然也沒有住的地方。
在選擇起居大殿的時候,一幫老臣們自然建議他仍舊選擇勤政殿,畢竟是才蓋兩三年的新殿,寬大敞亮,殿中所用之物,亦是趙宣當初窮極天下,掏空皇家典藏而造成,極盡奢華舒適。
張君從政事堂出來,站在午門內中軸線上看了許久,終究腳步左拐,往垂拱殿而去。他年少時與趙鈺打架,頭一回入宮見歸元帝,便是在垂拱殿。那五十仍還精爍的老者,竟也死了四五年了。那是文武兼修的帝王,不像他和張震,無論死了那一個,都猶如壯士斷腕,朝要失去半臂。
宰相周野年不過三旬,身材高大儀表堂堂,緊跟在張君身后,問道:“皇上要居垂拱殿?”
張君道:“是!”
居勤政殿的兩位皇帝,要嘛早死要嘛做不長,頗有些晦氣。周野輕笑一聲道:“您選的不錯。”
張君止步,問道:“為何?”
周野笑而不語,見內侍省的宦官們一溜煙兒跑了來,隨侍于下首,再不言語,恭禮過之后,目送新皇轉身離去。
周野為官十二年,到張君這一任,隨侍了四任皇帝。一個帝王崩駕,一個新的帝王接過權杖,仿如石股水面波瀾不驚,在朝在野幾乎都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這樣平穩的過渡,周野其實并不吃驚。事實上從新朝伊始,朝政所有基礎的工作全是張君在做,張震不過領了皇帝的名號,從上任就出征在外,勤政殿那張鑲金嵌寶的龍榻,一夜都未曾睡過。
而那漸行漸遠,往垂拱殿而去的,溫默刻板,但又勤勤懇懇的年青人,比張震更適合做一個帝王。他謙懷,理智,知道什么樣的人才該安頓到什么職位,也知道自己的缺點在何處,能揚長避短,能才盡以用,唯一的遺憾,便是邊有虎視眈眈的趙蕩,而張震死后,很難有人能與趙蕩抗衡。
*
張君帶著一群哈巴狗一樣的宦官們一路疾行,連連問道:“皇后可入宮了否?初一可也跟著?前面那位可搬了否?”
宦官們平日走路也快,卻也比不上張君兩條飛毛腿。他到垂拱殿外,將手中奏折扔給近側那位小宦官,皺眉道:“娘娘未穿冠服,也未坐鳳駕,還一個人入了延福宮,你們到底是怎么辦事的?”
宦官們面面相覷忙著推諉責任,轉眼的功夫,皇帝兩條飛毛腿影子一閃,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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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朝延舊朝之治,皇宮內庭宮婢們地位低下,雖有掖庭局,宮闈局等女官署,但女官署官階地位低下,掖庭局有二掖庭令,官職不過七品而已。相對來比,內侍們的官階則會高出許多,如延福宮使,內客典使、宣政使、宣詔使等使臣們的官階,俱是三品,與朝廷重臣相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