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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姨娘笑道:“那里,那是老二的院子,我不過住得一陣子,仍舊交還給他鎖起來,我一直住在我娘家兄弟鄧鴿府上,那小院也再未去過。整天雞屎鴨子屎的,吃頓飯都帶著股子雞屎味兒,快別跟我提那地方。”
自幼兒城里長大的孩子,當然聞不得雞屎臭。如玉莫名覺得驚奇:“張君的院子?我怎的從未聽他說過有那么一處院子?”
鄧姨娘道:“我也是聽老三提過幾句。他說當初老二怕萬一趙蕩登極自己斷無活路,未分家這府中的錢他也動用不得,還是從老三那兒借的錢,在京外賃了那處小院兒,若是他從西京大營不能活著出來,那院子就是他給你留的,還有幾千兩銀子,卻是他拿皇上賞的東西當來的,也留給你,叫你從此有份日子過。”
如玉猛的捂上嘴,眼眶一熱,怕鄧姨娘歡歡喜喜的日子瞧見自己落淚不喜,連忙別過眼擦了淚:“他從未跟我說過。”
他確實有些呆傻,實心眼的呆子,怕自己活著不能出來,將她丟給張誠。也就難怪張誠會問她那座小院可能裝下她的人生與理想,他若死在西京大營,是打算叫她從此隱姓埋名過一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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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竹外軒,初一恰好睡了一覺剛剛醒來,與張君兩個正在床上頑笑。
快七個月的孩子,因為夏日衣薄,沒有衣服的羈絆,翻爬學的很快,現在恰是見什么都要拉,要扯,要咬的時候。張君已經不敢再在床上寫字了,佛桌上唯放著一本書,一手拖著兒子的腿,一手翻書,嘴里不停念叨:“初一,兒子,給點面子不要跑啦,坐到這兒陪爹一起看書好不好?”
初一小嘴里正在萌兩只虎牙,白米粒兒一般露著些牙胎,小兒出牙的時候痛癢難耐卻說不出來,見什么都喜歡咬一口,以緩牙癢。初一要勾床帳上的流蘇,夠不到便轉頭來抓張君,抓住他的手一通狠咬。
張君疼的眉豎眼張,叫道:“小王八蛋,你竟敢咬我!”
小兒兩只胎牙,將他咬的死緊,偏他又不敢狠手去奪,只能等兒子松手。初一最喜看老爹氣急敗壞的表情,不但咬,口水橫流還磨起牙來。那樣可愛兩只小虎牙,天地良心,張君委實疼的要死,偏又還說不出口,一生氣將兒子狠狠放正坐在自己對面,指著他的鼻子道:“小王八蛋,往日你娘在跟我不敢惹你,但再這樣慣下去,只怕我要把你慣面隔壁老三那個慫樣兒,坐正了,你爹我今天得好好教教你做兒子的規矩。”
作者有話要說: 兒子幼兒園搞活動,所以這一更略晚。
托大家的福,作者掙點小錢錢,可以帶兒子去看個電影啦!
謝謝大家的一路支持。
第128章 教子
老爹頭一天立規矩, 如玉雖護短,卻也不肯叫張君在兒子面前失了威嚴, 畢竟父親是兒子的榜樣。像張登那樣一生放羊般養兒子, 能養出四個成材的兒子來,憑借的不是他為父的威嚴和榜樣, 全靠運氣和他家祖墳里冒的青煙。
教育孩子, 父母始終是最好的榜樣和老師。
如玉要看張君怎么教孩子,遂也不進屋, 仍還在外面站著。
張君將兒子肘坐在小佛桌的對面,義正言辭才要教育。小初一屁股一挪, 兩只小爪子連爬, 轉身就爬到了床頭那排置物的被子處。張君再拉, 他再跑, 爬的極其利索,就是不肯在佛桌前端坐片刻。
兩爺子較上了勁兒, 初一不知父親是真的發了火,兩只小牙齒露在外面,天不怕地不怕的笑著。
張君唬不住兒子, 低聲道:“你這個樣子, 端地是個隔壁不聽話的老三,再這樣,我就把你送給你親爹趙蕩……”
他話音才落,便見如玉走了進來。
張君本是玩笑話,打心里也知道初一是自己的種兒, 只是如玉不在,拿虎作大旗要嚇唬兒子,遠遠見她走了進來,嚇的險險跳起來。
如玉也不拉臉,仍還柔柔的笑著,抱過兒子,將他穩穩放坐在佛桌前,自己也在一側坐了,拂著兒子一頭褐絨絨的胎毛兒道:“父親生氣了,顯然我們初一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咱們一起聽父親的訓話,好不好?”
她挑眉使個眼色給張君,自己也端端的坐著。張君方才還在說趙蕩,心頭發虛,裝模作樣訓了兒子幾句,說道:“天下任誰能打,父母打不得,任誰能咬,父母咬不得,可明白否?”
如玉握過兒子的手,教他作著揖:“初一明白了,往后也不敢再犯,請父親原諒了這一次,好不好?”
夫妻倆裝模作樣,小初一試著要去咬如玉的手,張君一拍桌子,怒眼盯著兒子。初一這一回總算沒敢往如玉的手上落牙齒,卻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第一回 豎立父親的威嚴,夫妻倆俱是一身的汗。如玉親自哄著喂奶,陪著初一睡著了,才拖著沉軀進門。
張君心里有虧,作賊一樣溜進浴室,替如玉按著肩膀,諂媚之聲又起:“可覺得這里酸否,為夫替你揉揉……”
如玉騰的轉過身,劈手一把掌要打過來,便見張君蹭一下已是兩腿跪到了地上,歪著腦袋撇著嘴,閉上眼睛等著挨揍。如玉手掌止在半空,輕輕撫了把他的臉道:“父母是孩子的榜樣,你瞧著他今天傻,以為他不懂便在他面前胡噙,且不說孩子懂不懂事,外面丫頭們聽見了算是幾說?”
張君道:“我錯了!”
如玉輕輕往身上撩著水花,又道:“再者,也不能在孩子面前說老三,他不過是小時候得了你爹更多的愛護,又不關他的事。你在孩子面前罵叔叔,往后他長大了,見了三叔不肯尊,不將他當個長輩,你自己不能以身作則小孝治家,還講什么大孝治國?”
張君替如玉拿了帕子過來,細細替她擦著身體,從肩到背一路擦下去,擦得片刻牙咬了上去。等那張榆木大床咯吱咯吱半夜響完了,張君埋頭在如玉肩上,輕聲道:“如玉,謝謝你!”
“為何?”如玉笑問道。
張君兩道眉弓在燭影下顯得略濃,長長的睫毛不停顫動著,方才出過一身汗,臉上還透著一抹潮紅,他低聲道:“無論母親的事,還是與大哥的事,教孩子的事,我都要謝謝你。”
如玉仰面看他,見他臉上神色頗顯赧歉,笑道:“如今知道悔了?”
張君道:“姜璃珠的事情,我做的太過分了。若不為我當時故意要扔她出府,母親就不會死,也許如今會多個弟弟或者妹妹,母親也還在。她經過大哥一事,再硬的心也會軟下來,如今我們兄弟仍還是有娘的孩子。”
如玉攬過他肩膀拍著,仰著脖子任他折騰,勸道:“直到自已成了父母,才知道為人父母的難處。咱們如今已是父母了,無論你私底下如何,孩子面前,一定得是個君子。”
張君又道:“對不起!”
她比他還小兩歲,可遠比他更成熟,眼界也比他的更遠,更開闊。一路走來他欠她的太多,卻不知該如何嘗還,只能一遍遍的說著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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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不過半個月的時間,趙宣禪位于張震,舊朝廢之,重立新朝,新帝賜封趙宣洛陽侯,賜侯府在西京,南寧伯府諸人并未受到太大波及,唯獨獨殺了個宰相姜順與皇后姜映璽。
前朝公主和悅從此過上了此生都沒有過的幸福日子,早上任憑睡到日上三桿也沒有嬤嬤來催,起床也不梳洗,溜到隔壁逗逗小初一,蹭頓早飯,回來再睡一覺,不必作針線,不必上早課,在張誠屋子里亂翻一翻,隨便翻兩頁書,息養好身子晚上等張誠回來,倆人沒天沒地又是一夜。
張登依舊在沉沉昏迷之中,間或醒來片刻,握握鄧姨娘的手,仍舊沉沉睡去。回府眼看二十天,這二十天中,湯藥都灌不進去,更遑論吃飯。每天不過一杯生水。
鄧姨娘伺候的盡心盡力,無論任何事都不肯假她人之手。幾個兒媳婦自然也拿婆婆之禮尊她,每日都要到慎德堂與鄧姨娘閑話。
這天幾人正說著話,忽見外面跑進來個婆子,接著一群婦人紛沓而至,為首的圓容容的大臉,嘴角深拉向兩側,高挺挺的個頭兒,穿著一襲牡丹紫的大堆花大袖,進得門來一目掃過去,便向如玉拜禮:“見過世子妃娘娘!”
這圓容容大臉,身量極高的婦人如玉曾經見過幾回,恰是周昭娘家伯母。當初囡囡滿月時她來過,張君提議要給周昭作媒再嫁時,亦是她帶著媒婆入府,周昭當初鬧著要絞頭發作姑子,與娘家伯母鬧翻,從那之后這周夫人便再未登過永王府的大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