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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必須得全部聽令于我,兒子我也要,妻子我也要,你們所追求的,想要達到的那個位置,同樣,我也一定會帶著大家將它奪回來?!?
本來,張震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領頭人,但在此刻,張君占了主導,兄弟二人,究竟該聽誰的,大家面面相覷,轉身去看張登。
張登緩緩說道:“所有人,必須聽從欽澤的號令。欽鋒,你也是?!?
兄弟各各皆能獨擋一面,但必須要有一個人做首領,號令眾弟兄,張登自己非完人,生平的驕傲,便是這四個龍精虎猛的兒子,坎坎坷坷這幾年,相互絞搏,他終于臣服于自己最厭惡,也最不喜歡的一個兒子。
他不夠討喜,也不夠乖巧,可他用自己的所作所為,贏得了父親的尊重和贊賞,就像歸元帝一樣,讓張登身為父親,愿意臣服于他。
張震默了片刻,屈半膝下跪:“末將聽從指揮使大人的差遣?!币恢淮笱氵€在天上飛,就去談論它該怎么分是件很荒唐的事情,兄弟之間,心齊比什么都重要,眼前的這個局面,唯有兄弟齊心才能將它破開,所以張震要跪。
他一跪,所有弟兄齊齊而跪。
張君即刻說道:“大哥帶人去追如玉,她一定會用特別的方式向你通報情報,你是武將,與冠顏冠云的一戰,就看你的了。但是記住,勒令所有人,絕對不能叫如玉知道初一被安九月抱走之事,無論任何時候都不能?!?
于如玉來說,她的安危,遠遠不及孩子的安危更重要。她有聰明,有急智,會保護自己,可初一是個才幾個月的嬰兒,安九月又是個瘋癲爆燥的性子,若叫如玉知道安九月綁了初一,也許她當時就會急瘋。
*
花剌大營遠遠在望,張君忽而勒馬。張登亦是驅馬上前,來救孩子的只他二人。一座十萬人的軍營,因為張震的關系,已經叛變,如今歸姜順控制。
營中大軍在他們來之前已經集結入京,要助姜順奪下皇城控制權,所以整個大營中一片死寂,從外望去,一個守兵也無,近乎死寂般的可怕。
這本是安九月和姜映璽兩個女人設給張震的死局,如今就等著張君去破。張登勒了馬,指著軍營地圖道:“欽澤,我從正面攻進去,將埋伏的花剌人全引出來,你輕功好,暗潛進去救孩子。”
張君急著要救兒子,勒馬轉身欲走,忽而卻叫張登喚住。老父親遠望著夕陽,一身鐵甲,五十歲兩鬢斑白,卻也英氣逼人的老將軍,京中少有的美男子,夕陽灑上他皺紋淡淡的英挺五官,大氣蒼涼。他忽而就老淚縱橫,伸出滿是粗繭的手道:“孩子,過來,叫爹摸摸你!”
作者有話要說: 張震:良心作者,苦逼的事全讓張君干,出風頭,救美人,我來啦~~~
第122章 螢火蟲
有那么一瞬間, 張君眼眶一紅,也欲流淚。他從生來就被放逐, 與父親之間始終有著深深的鴻溝, 一時無法接受老父親如此沉顫的語氣, 轉身道:“你盡量拖延時間, 我只要救到初一,就會來幫你!”
張登縱馬走到張君面前, 馬腹相抵,硬是掰著兒子的脖子, 年青的,皮膚光潔沒有叫歲月霜侵的犟兒子的腦袋掰過來抵到自己額頭上, 這是有生以來, 他們父子之間最親蜜的接觸, 在此之前二十多年中,父子之間連手都未牽過。
張登長淚橫流:“你們母親的事, 我向你們道聲歉意。鄧姨娘若無處可去再回府中,你們要按親母之理待之。
老三和老四我不操心, 小鳳兒的婚事要叫如玉替她擇婿,她父親因我而死,你們要厚妝發嫁她。你和你大哥徜若今后有爭, 你一定要退讓,若實在不能退讓,就想想今日。”
他這是在交待自己的后事了,為了救孫子出花剌大營, 他沒想著自己能回去。
張君猛得掙開父親,額頭還殘留著他額頭上熱汗的溫度,這種突如其來的親熱叫他難堪無比,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張登策馬往前兩步,又道:“對了,還有璃珠,那不過個傻孩子而已,你們不要為難她,若她想要再嫁,將老父生平所有全都給她,叫她帶著出嫁?!?
他說完,隨即于夕陽中策馬,向花剌大營正門沖過去。張君在后默了片刻,卻是下馬,提氣竄步,向大營后門飛奔而去。
*
張震和張誠帶著五百騎兵,快馬加鞭到一線天時,距如玉和完顏冠云離開此處不過半個多時辰。天上星光點點,明月懸空,山上山下,松柏在無風的夏夜中靜靜而立。
一線天中有女子在唱《好姝》,于這夏夜中,無伴奏的清唱,凄婉幽怨,當然是唱給張震兄弟聽的。張誠道:“這是如玉的聲音。”
張震仰頭四顧,甲胄遮去他脖子上那道齊齊而切的傷痕,月光下臉上仍帶著無比痞性的笑,他到了戰場上,嗅到敵人的氣味,便會顯出這樣一種痞性來,仿佛凌駕于一切之上,將最殘酷的生死之戰,變成由自己主宰撥弄的小小棋局。
他道:“我偶爾聽人提過,說如玉入京之前,你曾在西京見過她?!?
張誠低頭一笑,算是默認。
張震忽而回頭,笑盯著張誠,調侃道:“孤女落難,沿街賣畫兒,你怎么當時就沒把她追到手?”
張誠仍是笑著搖頭:“大約我的性格還是太溫了些?!?
張震提鞭遙指著頭頂的山峰道:“你和完顏冠云,趙蕩諸人一般,只是小看了她。就像我小看了姜映璽和安九月一樣,我們總認為女人不過玩物,可你瞧瞧,她們那弱小的臂膀,可以主宰數十萬人的生死?!?
張誠順著他的鞭子望過去,山峰上隱隱有星光,待他聚精會神細細看,便見一閃一閃的星星在月光下微微閃爍,那是成千上萬只的螢火蟲在努力發出微光,繪出一條大大的箭頭,箭頭所指的方向,恰是一線天的另一側。
當沈歸接到軍報以后,會率大軍從云內直奔慶陽府,同時去堵夏州的關口,完顏冠云調虎離山,此時帶著如玉的人只怕已經一路北上,趁著云內邊防空虛,從云內去往上京。這一線天,是個沒有趙如玉的伏兵之所。
張震策馬加鞭道:“傳所有人繞過一線天,轉道往云內,追!”
*
花剌大營離西京大營約十里遠,要駐扎十萬異國番兵,要防他們造反,所以由西京大營呈包圍之勢。花剌大營半夜時分由姜順調走,攻打京城。而西京大營則由黃杞領隊,往慶陽府方向去解救如玉。
所以如今花剌大營是座空營,氈包扎成的營房密密,張登策馬自正門進了花剌大營,高聲叫道:“安九月,老子當年打你爹的時候……”
一支冷箭忽而飛來,張登揮銀槍掃落,破口大罵道:“黃頭小兒,安達慣壞的野丫頭,你給老子滾出來……”
從營地的四面八方,冷箭齊飛。張登一柄銀槍,老而健碩的身形極其靈敏,馬與老將相配合的天衣無縫,掃落箭如雨,轉眼已沖進了約百步余。他橫槍叫道:“安九月,把老子的寶貝大孫子放出來!”
“老匹夫,為何駙馬不來?”是安九月那小婢子朵兒,她坐在一處氈包頂上,仰脖橫眼。
張登本也為拖延時間,勒馬,指著朵兒道:“告訴安九月,老子今日代子休妻,震兒非但不來,還要當場休了她,叫她滾回花剌去?,F在,把我的大孫子給我抱來!”
隱在這重重氈帳之中,安九月當然也在聽。她一聽張震居然未來,氣的火冒三丈,大叫道:“老匹夫,若是張震再不來,我此刻就宰了這小崽子!”
只這一聲,于這幾百座氈賬之中,張君便已判定出安九月的具體位置。他打手飾叫張登退出去,豈知此時忽而張登身后殺出一群花剌兵來。安九月尖叫道:“替我殺了這個老匹夫!”
*
初一一直在哭,不停的哭,在這寂靜的大營之中,孩子抽抽噎噎的哭著,也許餓的太久,哭聲有氣無力。
算一算他已經有一整天沒有吃東西了,張君騰著一肚子的怒火直接捅翻了兩個安九月手下的胖婢,還未挑簾,便聽安九月的高叱:“小兔崽子,再哭小心我煽你耳光!”
她急匆匆的走來走去,見有個胖婢子竄了進來,問道:“就來了那老不死的一個?駙馬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