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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腹酸而墜脹的痛。如玉連連往外哈著氣,扶著許媽的手站起來,只覺得嘩啦一陣熱涌,哎喲了一聲道:“許媽,這怕是不行了,你得趕緊找個郎中來。”
張誠自己伸手摸得一手血,怔在那里,面色瞬時慘白。許媽叫道:“二少奶奶這是小產了!”
如玉方才在床上時就覺得自己可能要小產,此時連番鬧,知道要驚動這一府的人,扶著許媽的手往里走著,吩咐張誠:“三少爺,不要讓那個李婆子跑了,帶下醫可是她帶來的?!?
張誠回頭見門外已經涌來許多人,那李婆子猶還軟腳坐在地上,打橫抱起如玉。如玉沾血的手抵住張誠,顫聲道:“張欽越,我是你嫂子,人多眼雜的,你這是做什么?”
她一頭濡濕的汗,唇都失血色,在他懷中貍貓一般打著顫,掙扎著想要下來。張誠閉眼定了定神,終是將如玉抱進臥室,替她掖好被子:“放心,我一定會查出來,看是誰在害你!”
一時各處燈火涌來,區氏、鄧姨娘,并蔡香晚等人都來了。張誠握了握那只沾血的手,從區氏到四弟媳蔡香晚一個個掃過去,見她們皆是幸災樂禍的樣子,拎過那李婆子甩手一巴掌,問道:“誰叫你這么干的?”
李婆子兩目睜的滾圓,自當家主婦們臉上一個個掃過去,看到區氏時忽而放聲大哭:“夫人,夫人,千萬救救老奴啊夫人!”
第54章 張登
這話一出口, 所有人自然皆是盯著區氏。畢竟這二少奶奶名不正言不順進府,心里最堵也最生氣的人,就是區氏。若有人害如玉,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她。
區氏方氣的大叫:“扈媽, 上去好好給我撕了這老婦的嘴。一個外院老仆婦,我連你的樣兒都不曾見過, 救你作甚?”
扈媽連忙安慰區氏:“夫人,事有輕重緩急,咱們一樣樣來, 老奴已派人往世子夫人院里叫人,這等栽贓之人, 咱們慢慢審?!?
她是區氏理家的智囊,區氏總算信了她的話,見周昭院的小荷帶著常侍于周昭側的帶下醫來了, 問道:“你們院子里可緊關著門,方才可有辯認過,院里那個可是你們院的?”
小荷連忙搖頭:“我們世子夫人身子不爽, 天未黑就關了內院門, 再未開過。至于外院的事情, 奴婢們也不清楚, 帶下醫在此, 恰是與奴婢兩個睡一床的,片刻也未離過身了?!?
區氏命這帶下醫進去替如玉診脈,一圈子人圍著, 這真正的帶下醫檢視過血穢衣物,搖頭道:“二少奶奶想必是暑天吃了太多涼物,貪寒成積,月事初至,猛了些而已,并無孕?!?
這話一出,一屋子的婦人們神色各異。如玉心說我并非輕狂之人,月事便有,也不該流那樣多的血。她道:“郎中,若說月事,不過推遲了三五日而已,理不該如此崩漏,您不如再診診?”
這帶下醫解釋道:“若是小產,則必然有胎珠,二少奶奶所流之血并不多,不過夏日衫薄,滲出來了而已。我亦未從血中檢得胎珠,所以敢斷定并無孕?!?
區氏不由一陣冷笑:“大家族的姑娘們,重規矩,重言行,為的是什么?為的就是要她們學會自愛。為人者,自愛方能獲得自尊,才能讓丈夫相敬,公婆相重。
你私自跟上我家欽澤,未經父母同意,這已是奔,若不為老太太說情,便是要你入府為妾,也得是我看順眼了才行。你小地方出來的,既已進了門,這些我也就不說了。月事也當成小產來大吵,也就你才能做得出來。
我也不追問你的過失,此事且瞞下吧。”
如玉推開被子,揉著那瓣藥丸入水中,自頭上拔下固發的銀簪入水中攪得幾攪,伸著發烏的簪子給區氏看:“母親,小產是帶下醫診出來的,并不是媳婦自己信口說的。至于那婆子可是要害媳婦的命。這樣的奴才,您不懲處她,不逼問兇手,難道要媳婦就此關上門,悄悄的掩起來?”
她也不怕區氏臉色難看,再問:“母親您主這一府的中饋,家下大大小小上百奴婢,府中無論那一房的主子,無論一杯水還是一席飯,皆是由她們親手治成。難道說仆婦們隨便往那房主子的茶飯里投毒,您也是關起門來悄悄了事?”
入府沒幾天,區氏頭一回發現這二兒媳婦竟還有些難纏。她指著如玉罵道:“你也配稱一房的主子?”
如玉雖見過區氏沒幾回,但也瞧出來了,她這個人的性子,你弱,她定要揉弄死你。你硬,倒還能跟她犟得一犟,反正無論早晚她都在生氣,遂硬頂道:“媳婦與張君私寫婚書,未經父母同意確實有錯。但我們跪也跪過了,您罰也罰過了,也同意讓媳婦進門了,那我就是你的兒媳婦。
若你不承認,明日請來老祖宗,公公張君一家子人,當眾休了我即可。如此陰私了一件婢害主母的大事,可不是大家主母們該有的行事。”
區氏氣的大拍桌子,竟不知該如何回她。
要知道婆婆能轄治兒媳婦,多為禮儀人倫孝道上下手,一個女子兩眼一抹黑到了一個陌生的人家里,僅憑一個妻子的名份,侍公婆,撫小姑,受盡上下欺壓,只要公婆說句不孝,丈夫便可休棄。
所以今時女子大多軟弱,如蔡香晚那般也才新進門,還要被區氏逼迫著來害如玉,但為了懼怕區氏故,也不得不免強為之。
可如玉不同。她一無娘家二無親人,不在乎被休棄之后要受人白眼。再者,她擅工筆,能畫胖娃娃金元寶,只要永國府一聲休棄,她明日就可卷著家當繼續回西京擺攤。
是以,她非但不怕區氏,還敢跟她叫板。區氏最講規矩,豈料今日如玉竟跟她講起規矩來,偏她心中藏著鬼,竟還對不起個一二三來。
恰這時,扈媽媽走了進來。她接過如玉手中的銀簪子,湊到燈下看了一眼,使個眼色將區氏叫到外面,指著那銀簪子微微搖頭道:“夫人,咱們怕是著了人的道兒了。”
區氏也是一愣:“怎么,那帶下醫不是你派的?”
她之所以在如玉面前強硬,一力要瞞此事,恰是因為怕那帶下醫是自己的老媽子派來的,要替她隱瞞。
扈媽媽連連搖頭,悄聲道:“前幾日我讓這趙氏上織機,想診她是否有孕,未診出孕來,老奴也不便直接出面,傷了您與二少爺的和氣,想叫四少奶奶想些法子將她趕走。但是四少奶奶膽小,也是新婦,不跟咱們一條心,一直推脫不肯干。今晚之事詭異,您先別急著懲治這趙氏,好好想一想,究竟是誰想要趁著咱們的亂,好漁翁得利?”
區氏自己是個沖動而又躁烈的暴性脾氣,這些年能牢牢掌控國公府內宅,將老太君都逼到隔壁府去,全賴身邊這陪房婆子扈媽媽出謀劃策。她轉身望院子里,鄧姨娘似笑非笑,那庶子張誠就站在她身邊。
闔府若有人煽風點火又隔岸觀火坐收漁利,那定然就是這倆母子。她咬牙道:“把那個鬧事的奴才抓進來,我要親自審問?!?
過不得片刻,外面又是一陣吵鬧,扈本腳步震的山響跑了進來,躬腰道:“夫人,那詐稱是帶下醫的婦人……死了!”
區氏幾乎站起來:“一直在院子里站著,這么多人瞧著,怎么死的?”
扈本道:“三少爺兩把梭鏢穿過她的腳面,人的腳最不能受疼,大約是疼死的?!?
區氏與扈媽媽交換個眼神。張誠這行徑,直接就屬于是殺人滅口了。扈媽媽道:“把三少爺叫進來!”
張誠手中還拎著那李婆子,進門就將她摔在地上,給區氏見禮道:“母親,方才兒子僭越了,往您勿怪?!?
區氏不過一個白眼,扈媽媽指著那婆子問道:“說,是誰指使你,叫你害二少奶奶的?”
這李婆子似是非常的吃驚,跪在地上手捂著唇連哈了幾口氣道:“回夫人,實在沒有人指使過老奴,老奴就此死了,死不足惜,您饒了老奴一家可好?”
聽這意思,這李婆子一家老小的命皆捏在區氏手里似的。
張誠鼻息一聲嘲諷,高而瘦的背影在燈下微微一晃。扈本上前就給李婆子兩個耳光,打的她一嘴紅紅白白牙與血齊往外流著。扈媽媽不論問幾回,這李婆子嘴里如被搗了根棍子般混咬亂說,皆是磕頭叫饒命,再不肯多吐一句。
區氏躁性熬不住,偏還有個庶子兩目如炬就在旁看自己的熱鬧。她道:“扈本,她若再不吐口,就給我當場打死,裹起來扔出去。”
雖說區氏治家極嚴,動起家法來仆婦們豎著進去躺著出來,但頂多是個重傷,害人命的事情卻甚少干過。不過她說到做到,即說要打死,那就不會留活口。這李婆子垂坐于地,仰面望著區氏,吐光了滿嘴牙高聲叫道:“夫人,老奴下輩子還給您做個忠仆,您千萬開恩,放過老奴一家老小!”
話音未落,扈本都不及拉,她直接迎頭撞到區氏所座的老榆木八仙桌柱上。八仙桌整個叫她撞的前后亂晃,后面翹頭案上所擺的插屏、清供等物亦是嘩啦啦亂響。區氏叫她濺了一臉血,扈媽媽撲上來捏她的人中,捏得幾下見不管用,竟是斷氣了。
張誠已凈過手,仍心影手間還殘留著血跡,側眸而掃的片刻,隱約瞧見如玉手捏著方帕子,就在扇形鏤空花窗內站了看著。區氏在外氣的哇哇大叫,她倒從容,雖面色蒼白唇無血色,那雙眸子卻亮而有神,一臉置身事外的從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