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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張君只覺得自己魂飛魄散了一回,這時候三魂六魄才慢慢往骨子里歸附著。
如玉一笑,眼兒佻溜溜,雙頰嫣紅。她道:“只是舒爽的有些過勁了,才會這樣。”
這算是句夸贊吧。張君滿腔的焦慮,總算化成一股子青煙從頭頂散去。他緩屈了兩膝跪到床前,握過她的手,抵在額頭許久,替她掖好被子道:“快睡吧,我守著你。”
他果真守得一夜,坐于床前,無論如玉何時醒來,略一使力,他都會回握她的手,以示自己還在。叫他的手時時握著,在西京時被秦越唬飛的魂總算聚到了一起。如玉并不知回京之后的路有多難走,只知法典仍在,張君仍在,在西京兜了一圈子,她最重要的東西,皆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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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兩人梳洗完騎馬一路進京城,如玉也未聽到張君夸贊一聲自己的衣服或者裙子,再或者她施了點胭脂的臉,她還怕那秦越要半路追來,一路也是心神不寧。京城比西京更要繁華,街寬道暢,街上到處都是四輪轅駕的馬車,車上香簾隨風微拂,里頭露出來的裙擺亦是華麗之極,以此推測,可見車上之人衣飾的華麗。
若沒有在西京那一個月的鋪墊,如玉可真要叫這京城的繁華晃花了眼。她此時也不敢四處亂看,專心坐在馬上叫張君牽著走過一條條繁華大街,這街上新果新花,食肆酒家,雜耍賣藝,海蝦魚鱉,金魚珍玩無一不有無一不足,如玉心下連聲暗叫:天子腳下,皇城中央,這果真才是個做生意的好地方。
張君牽馬拐進一處可四馬并驅的深巷,兩旁皆是青磚高墻磊起,比之渭河縣衙還要清肅不知多少倍,巷中一絲雜塵也無,磚路清掃的干干凈凈。再往里走,一座四柱起樓大門立在中央,匾額上書著敕造永國府五個大字,如玉始知這一條街巷,竟是整個兒屬于永國公府的。
門前幾處雕著獸首的栓馬樁。張君將馬栓到樁前,伸手抱了如玉下來,取了包袱送到她懷中,攬她在胸前拍了拍問道:“昨夜我說過的話兒可全都記得?”
如玉此時乖的不能再乖,點頭道:“全記得!”
張君鋒眉輕輕簇著,沉負在胸。丑媳婦終要見公婆,他不知道她能陪自己走到那一步,看如玉一臉忐忑,憶起她入門后或者要受的侮,心里已是說不出來的難過。
“這頭一回入門,只怕咱倆都要被趕出來,但只要父親肯見你,咱們的事兒就能成一半,所以,你必得要照著我說的來做。”
如玉又是重重點頭。隨著張君自右側開著的院門上進門,便見門房上一溜煙兒跑出來四個短打的中年人,齊聲叫道:“二少爺回來了!”
張君也不應他們,帶著如玉一路從右側門繞到內院。相比于正院那闊朗大氣如殿宇般的正屋,進了內院卻是豁然疏朗。如玉心以為府中必是處處樓閣掩映綠樹,誰知進了內院門,卻唯有綠樹濃蔭而不見樓閣。一條青石長徑上,一側是蜿蜒起伏的白磚青瓦女墻,另一側處處蔥籠奇花閃爍,偶有分岔處,眼望著仍是綠樹掩映。一路行來,有那衣著輕紗羅衣的俏麗姑娘們笑嘻嘻的走來,見了張君卻皆要收了笑意,滿臉撞鬼般的神情。
有點可笑的是本有只大黃狗在太陽下吐舌頭,見張君走來,亦是一臉嫌棄的起身跑開了。
如玉雖在西京準備了足足一月,自信自己能應付,可真正進京城,入了永國公府,連張君的父母都還未見,心已經快從膛里跳了來了。終于這條長路行完,才見一座方方正正,門開在側內有照壁的大院子在正中央。張君止步,指著那一處道:“那是父親所住的慎德堂,往后若他傳喚你,你就到那一處去!”
以冬青與松柏圍成屏,另有一處同樣朱漆紅門青磚灰墻的古樸大院,院門半掩,張君又指著說道:“這一處是我母親所住的靜心齋,往后你要晨昏請安,就往這一處來。”
如玉的心越來越空,正開口要問一句,便見那門里走出七八個紗裹羅衣的小姑娘,居中圍著一個穿寶藍色蓮紋長褙子,下罩白色百褶裙的婦人,梳著低髻,滿頭珠翠,面上表情威嚴懾人,目光似刀子一般掃到她身上,眼里似是噴著火一樣。
婆媳天性,如玉只看一眼,便知這就是張君給自己找來的婆婆。她還不及開口,張君已牽起了她的手:“母親,這便是兒子在外娶的妻子。如玉,快給母親見禮!”
區氏方才還是聽小兒媳婦蔡香晚的丫頭來報,才知道自已生的孽障竟真的帶著一個婦人進了家門。她一路沖出門,遠遠看了兒子帶來的婦人一眼,娶妻娶賢不取色,光看那身寒酸的穿著她已是心頭一涼,氣的混身發抖。她遠遠指著張君喝道:“孽障,還不給我跪下!”
如玉回頭看張君,見他面色陰沉的撩起袍簾就跪,自己也只得跟著跪。區氏自然沒把如玉放在眼里,她走到張君面前,劈手給了他清清脆脆一耳光,這才轉身疾步往慎德堂走去。
永國公張登自打兒子任歸德將軍統帥印之后就交了兵權,如今只掛個樞密院副使的虛職,除了每夜往皇城值宿外,皆是在家休養。
他與區氏至少有十年彼此互不登門,他院里的丫頭,就算如錦那樣心思靈巧的,忽然見夫人沖了進來,而國公爺此時也許正與鄧姨娘在白日宣淫時,竟不知如何應對,索性便放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連著三天日萬,為了人工榜而奮斗。
關于如玉的體質,以及她的出身,這個后面都會講的。
天,以三天三萬字的速度,蕩叔估計明天就能出來啦!
第47章 大嫂
鄧姨娘身邊的丫頭在這慎德堂中囂張慣了, 見自家夫人沖了進來,竟還不知死活的叫道:“夫人,此時您進去只怕不方便!”
區氏止步,伸指戳著這丫頭的腦袋, 回身叫道:“環兒,把這丫頭著實的給我打, 往死里打,把她主子也給我從屋子里拖出來,叫幾個外院的婆子進來, 著實的往死里打!”
鄧姨娘雖是妾,卻獨寵了一輩子, 自己有小院兒不住,常年就住在這慎德堂中。她清閑日子也過了有十年了,不期往日這死對頭竟忽然發起瘋來, 耳聽著窗子外頭自已的丫頭已叫人劈劈啪啪扇著耳光。
暑熱中,她打著把扇子:“爺,聽著像是夫人的聲音, 這些年了, 她也未進過這院子, 想是出了什么事情, 您要不要起身去瞧瞧?”
皇帝出征, 在京的勛貴們每夜都要入皇城值宿。昨夜張登恰值了一宿,早晨還在睡回籠覺,一肚子的起床氣自然要發給妻子:“區氏, 你發什么瘋?”
區氏攢了二十年的毒,又惱又氣又恨,眼看著鄧姨娘也跟了出來,甩袖上前就給了她一巴掌,張嘴罵道:“賤貨,狐貍坯子,勾著老爺白日宣淫,這永國府的爵都要被人革了還不知道,還不給我滾回你那小院兒里去!”
她還要再打,張登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甩遠,又吼道:“你發什么瘋?”
區氏這個正頭夫人,叫丈夫一把甩趴在烏油油的檀木大柜上,咬牙切齒道:“你兒子不知從那里拉來個鄉婦,你也肯認她做兒媳婦。可見你們父子就喜歡臟的臭的沒人要的下流東西!”
雖說前些年一妻一妾為了爭寵鬧的不可開交,但隨著孩子漸大,區氏也收斂了脾氣,鄧姨娘表面上更是順的不能再順,兩人還算和平相處。今日區氏忽而進門有此一鬧,張登初以為區氏又是為了鄧姨娘吃醋,聽來聽去竟是不像,怔了怔問道:“你這話何意?”
區氏氣的連連甩手:“張君一個多月前說要從外娶個妻子,是經你同意的,如今已經帶進門來了,你自己出去看,正在慎德堂外跪著了!”
鄧姨娘眼看著自己一個丫頭兩邊臉被打成了豬頭,一聽這話吞了聲笑,暗道:原來竟是自已兒子打了自己的臉才來此耍潑,也罷,兒子不爭氣,娘老子也跟著受辱。可見生為婦人,生個能替自己長臉的兒子有多重要。
張登幾步下了臺階,又回頭道:“這幾個月來我連欽澤的面都未曾見過,何時允過他可以從外娶房妻子?”
區氏身邊一個丫頭多嘴道:“二少爺寫了封信,說是放在老爺的書房里。”
如錦自區氏進門的時候就回過味兒來了,此時已經捧著信來了,跪在下首屈膝低頭道:“老爺,二少爺確實寫了封信給您,可這信也不知被誰壓到了信匣的最下面,奴婢未曾翻出來過,所以未給您看過。”
張登接過信來展開一瞧,見張君述那婦人來路時,竟寫著渭河縣柏香鎮趙氏,初嫁陳家村陳姓男子幾字時,兩眼黑了一黑又暈了一暈,哇哇大叫:“孽障,孽障,竟還娶得個再蘸!”
如玉跟張君一起在青磚地上跪著,耳聽得院子里連迭揚天的熱鬧。如玉摸著了張君的手,捏在手中搖了搖問道:“你爹娘不會打我吧?”
張君搖頭,跪的筆直:“打也是打我,你是別人家的女兒,他們如何能打得?”
如玉聽院子里又起了爭吵,心中有些后悔,又悄聲道:“雖早有準備,可我還是有些后悔,只怕這門進不得。”
張君一聲輕笑,柔聲道:“只要你照我說的做,就能進得。”
如玉又是一聲輕怨:“可我后悔了!”
本來一個人做生意樂樂呵呵,一天還有一二兩銀子的進項,傍晚回到黃娘子家那間小屋子,天上地下老娘最大,樂呵呵支好了畫板,邊吃著果子邊畫搖錢樹,做夢都能發大財的好日子撇下,跟著張君一路到此,也不知將來是個什么樣的日子在等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