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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醫生攤在地上大口喘氣:“再加一天啊,別忘了,值班。”
赫琮山這事兒真不是人干的,下次你自己來。
他從白大褂口袋里抖著手拿出一根煙,剛點燃被瞿清雨撈走了,手指上溫熱一閃而過,他剛要罵人,往旁邊一轉臉又閉上了嘴。從口袋里掏出另一支,恨恨咬住了煙嘴。
瞿清雨深吸了口氣,渾身血液涼了又熱,熱了又涼。他手指在微微顫抖,半天過去將煙遞給小州,扶著墻面站了起來。
“唐醫生。”他抹了把臉,沙啞地對值班醫生說,“你先下去。”
小州抱緊了自己,微不可聞地說:“謝……謝。”
瞿清雨扶著欄桿,他手臂因過于用力而痛脹。他卷起衣袖,甩了甩手,腳下是深不見底萬丈深淵。
他額發遮住了神情:“想知道你為什么會在這里見到我嗎?”
南部軍事基地是小州從來沒有來過的地方,銀白建筑明亮地聳立在中央,四周是荒涼未開發的場地,雜草叢生。冬日刺骨寒風吹過曠野,天空之上是更遠的蒼穹,毫無遮擋。
小州訥訥:“不知道。”
青年beta沖他笑了一下,他單手撐在欄桿上,穿了件貼身的長袖。長袖輪廓經過冷風吹上后脊梁骨,在背后拓印出纖細柔美的弧度。
比攝影中表現出來的構圖人物更加美麗。
“第一個alpha是領養我的人,他從福利院帶走我時四十歲。他對院長說他沒有兒子,想要一個beta培養成人。”
瞿清雨漫不經心地回憶:“在我七歲左右的時候。”
“他撒了謊,他很喜歡beta男孩,長得漂亮的,腿要長。”
小州一愣。
“我當時太小了,用燈砸了他的腦袋。”他的聲音低而輕,“是個冬天,出門應該穿鞋。”
“我在橋洞躲了一個月,覺得不太行。alpha在當地很出名,他對所有人說他從福利院領來的beta小孩跟他鬧脾氣走丟了,請大家幫他找,大家都很熱心。那時候生日愿望是想換雙眼睛,或者換張臉。”
“總有人凍死,橋洞底下的人很多,我又回去了。”
瞿清雨笑笑:“跟他說對不起,跪在地上抱著他的腿給他認錯。說我太小了,給我點時間。”
小州光是聽聽就無法想象了:“你怎么離開……他的?”
“我在那兒呆了三年,實在拖不了了,發現他家里偶爾會來另一個alpha,他的領導,或者上級,記不清了。”瞿清雨敘述道,“他喜歡我,我被送走了,換得一個升職的機會。”
“第二個alpha對我很好,他沒什么癖好,想等我長大一點,再怎么也要十四五歲。我想讀書,我認得字不多,他不允許我出門。”
“我就爬上了另一個alpha的膝頭,沒過三個月我就從那兒離開了。再之后我學會自己挑選alpha,不需要好相處,一定要比上一個等級更高。”
“找到四周地位最高的那個很容易,觀察了一段時間后,我在他回家的必經之路站了會兒。我那時候被允許去念書,正好上高一,需要他給錢。”
“他告訴我我站在玉蘭花下穿校服的樣子很漂亮,像所有人的初戀。”
小州:“那你后來……”
“沒什么后來。”beta青年回頭看他一眼,語氣始終很平淡,“后來一步步往上走,實在甩不掉換一個,現在還算體面。中間碰到過一個瘋子,差點被真的打斷腿。”
“有風險。”他一言帶過,“但我一直很幸運,從來沒有真的失去過什么。我很感謝。”
“有時候會覺得要不然算了,張開腿閉上眼都一樣,未來的路還長,我不會一直那么幸運。”
夜里風大,瞿清雨沒什么特別的心理感受,頓了會兒說:“我知道越往上走危險越大,但和你一樣的處境受的罪和在我現在站到的地方受到的是不一樣的。”
“如果我不是醫生,那我就徹底是共享玩物。”
他有點冷地跺了跺腳,小州直愣愣地望著他伶仃的鎖骨,蒼白的手腕,難以想象在剛剛一瞬間對方身體里爆發出的巨大力量。
他再次朝自己伸出手,淡淡:“這沒什么,脫掉的衣服終有一日我會一件件穿回來。”
從頂樓往下走的路是水泥,兩側沒有燈光,凄凄月光晃過眼。神差鬼使,小州問:“上校也是一樣?”
他的問題實在有趣。
beta醫生的影子長長拉在地面,他神態柔和而惡人,語調漫不經心:“這不沖突。”
“我喜歡他,這和我想做什么沒有沖突。你提到的所有alpha,當有一日我們相見,他對我表露欲望,我都會靠近他、利用他。”
人就該為自己的貪念付出財富、權力、清白聲名,甚至生命的相應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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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