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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那根煙抽到了頭,從左手換到右手,右手換到左手。他一個在戰(zhàn)場上待了十年的人,他居然在緊張。
天色暗下去那一刻,臨時搭建的醫(yī)院燈火也變得溫暖而明媚。這是戰(zhàn)地醫(yī)院一天當(dāng)中最清閑的時候,沒有傷員進出,里面的醫(yī)生也能得到短暫的休息。
赫琮山碾滅了煙頭。
他當(dāng)時問了張載一句很奇怪的話,他說:“beta都會喜歡omega嗎?”
張載當(dāng)時停頓了很久,對他的長官說:“是的,長官,他們傾向于選擇更柔軟的配偶。”
他們沒有就這個話題再做爭論,因為不遠處營地的爆炸將半邊天燒得通紅,尖叫聲近在咫尺。赫琮山似乎要說什么,回頭望了望夜色掩映中寧靜的醫(yī)院,又遙遙望向炮火的起點。
他很快做了決定,大步走向自己的戰(zhàn)場。
……
張載忽然很想問赫琮山當(dāng)時想說什么,他乍然開口,alpha軍官指尖煙蒂再次燃到頭。他神情有一點兒溫柔,也很殘忍,視線落在虛空中不知什么地方:“你未必是對的。”
張載一愣。
“我當(dāng)時想說,你未必是對的。我會去問問,然后告訴你。”
“太遲了。”赫琮山低低笑了,“我當(dāng)時應(yīng)該……”
應(yīng)該什么?
張載沒有等到接下來的話,黑暗中孤坐的alpha軍官像一座沉默的雕像。桌上放著那幾張白紙黑字的信息素檢驗報告,他面對它們,它們面對他,彼此寂然無聲。
——他的精神狀態(tài)已經(jīng)很不穩(wěn)定了,一年前他會去向beta醫(yī)生搭訕,現(xiàn)在他不會。他可能會變成一個廢人,或者一個瘋子,又或者一個變態(tài)。
誰知道呢。
張載猜想那名beta青年并不知道alpha和beta結(jié)合意味著什么,也許他和從前相親的許多次一樣,認為不過是一時之樂:想要,所以得到,不顧后果。他身邊有許許多多的alpha和omega,彼此保持曖昧而若即若離的關(guān)系。在他們再次相遇的第一天,這些信息就沉寂在他長官幽深的眼瞳中。
他并未把這件事真正放在心中,因此步子邁得又快又急。因為不在意,所以不需要去了解,只貪圖一時享樂,隨時打算抽身而出。
而赫琮山——他清楚自己會面對什么,他將無法受到信息素的安撫,他需要大量重復(fù)給予的安全感,需要無止盡的性和愛來填滿渾濁之臆想、心中欲望之溝壑。如果beta無法給予他,他會從多疑之鄉(xiāng)伸手,讓對方前半生努力毀于一旦,將對方拖進無間地獄。
黎明的第一縷薄霧從遠方山黛處升起,alpha軍官的下頷突然緊緊咬了下,他齒關(guān)節(jié)咬合的力道太大,張載疑心自己聽見獸類進食時“咯吱”的聲響。
“我會拒絕他。”
赫琮山慢條斯理將煙蒂碾滅在缸體中,高等級alpha暴虐的信息素一瞬間擠占空氣,掙脫出他冷漠紳士的皮囊:“到無法拒絕那一刻為止。”
第15章
從值班室狹窄的床板上往外看,夜空中掛著數(shù)顆明亮的星星。
瞿清雨雙手枕在腦后,躺在自己的值班床上,還是很在意那句“老婆”。醫(yī)院走廊上有來來往往的護士推著醫(yī)用推車路過,滾輪“骨碌碌”壓過平滑的地板。
白天見過的omega護士窸窸窣窣從門縫外探出半個頭:“瞿醫(yī)生,你睡了嗎?”
瞿清雨從床上坐起身,也配合地壓低聲音:“沒有,出了什么事嗎?
omega護士剛畢業(yè),還是個小姑娘。她害羞扯了扯衣角,不好意思地說:“我的alpha,您上次見過他嗎?一名工程師,他的易感期就在這兩天啦,我要請假回家陪他。我在護士長那兒拿了假條,您明天會有一個新的接班護士。我怕您不知道,走之前跟您說一聲。”
瞿清雨問她:“alpha的易感期是什么樣的?”
教科書上給他的東西有限,是客觀而冰冷的陳述詞。問出口他才覺得不妥,他是beta,問alpha的易感期未免奇怪。
好在omega護士沒有意識到,臉頰紅了紅,小聲:“會變得很粘人……很過分。”
她和瞿清雨沉默地對視,仿佛終于意識到這回答太抽象。而瞿醫(yī)生問話的口吻像在考她教科書上的名詞解釋,這讓她坐立難安,她憋了憋,憋出一句話:“總之……易感期的alpha需要愛人的陪伴!”
瞿清雨:“……你回去吧。”
omega護士如蒙大赦地轉(zhuǎn)頭準(zhǔn)備開溜,走到一半腳尖在門口打了個轉(zhuǎn),下定某種決心一樣回頭說:“大家都說易感期的alpha很可怕,其實也沒有啦。如果您喜歡的人是alpha,易感期二十四小時跟他在一起就好啦!他不會傷害你的。”
小姑娘活潑開朗,馬尾辮在后頸一蕩一蕩。她蹦蹦跳跳地從樓梯上下去,一溜煙跑走了。沒多久瞿清雨在值班室的窗口再次見到她,高大沉默的alpha接過她的手中的卡通水杯,彎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流水月光流過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