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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謝殊聽阮婉娩喚裴晏為“阿兄”,只當是情哥哥、情妹妹之間的昵稱,心中更是嘲冷不已,他冷冷望著眼前這對奸|夫淫|婦,在心中怒極之時,神色愈是沉冷,“阮婉娩,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你若再不過來,我就將你和你的奸|夫,一同捆送至阿琰墓前謝罪,再在天明時,當著全京城人的面,浸沉進沁江之中。”
不待阮婉娩言語,裴晏便厲聲回擊道:“謝大人何必這般不通人情,我與婉娩是義兄妹,義兄妹相見敘舊,乃是尋常之事,有何不可,縱是令弟在九泉下知曉,也不會有任何怨懟之語,更不會似謝大人這般來勢洶洶、興師動眾!還是謝大人如此來勢洶洶,并非是為令弟,而是另有私心,另有隱情,若是這般,今夜我作為義兄,斷不能讓謝大人帶走婉娩,以防謝家有逼辱弟妹的丑聞傳出,使得令弟在泉下死不瞑目、不得安寧!”
裴晏并非真以為謝殊是在覬覦弟妹,以為謝殊今夜來此是為親自抓走逃跑的禁|臠。一直以來,裴晏眼中的謝殊,既是個不近女色之人,也十分仇恨地阮婉娩,想將阮婉娩控在他掌心中百般折磨。裴晏此刻說這番話,只是想試著用義兄的身份,壓一壓謝殊伯兄的身份,希望謝殊為忌憚他自己的名聲,而行事有所收斂。
卻見他將這通話說下后,謝殊一直沉冷如冰的神情,竟似破裂出幾絲異樣的裂痕。裴晏在一瞬間的不解之后,心頭猛一驚顫,不由難以置信地往下深想,難道……難道……他由于心神震驚恍惚,不覺手上力氣也微松開些時,眼前又一道寒光驟然閃過,裴晏身前懷中一空,阮婉娩被謝殊奪走的瞬間,一柄鋒利的長劍,徑刺入他的胸膛。
“……裴大人!”眼見裴晏血染胸襟,阮婉娩心憂如焚,急喚著想要撲到他身前查看,卻完全無法回走半步,謝殊徑拽著她一條手臂,頭也不回地拖著她往外走,阮婉娩邊一路步伐踉蹌,邊一直焦急地回頭,見受傷的裴晏被他幾名侍衛扶住了,裴晏負著傷還想上前,但更多的兵士將他圍住,也完全遮住了她回看的視線。
剛被拖出院門,阮婉娩就被謝殊拽扔進了馬車車廂之中,她擔心裴晏的傷勢,擔心裴晏有性命之憂,不顧被扔進車廂的身上疼痛,忙掙扎著爬起,就掀起車廂窗簾,要向外看裴晏如何時,謝殊也已進入車廂之中,他徑將她拽離了窗邊,扯過她身上的輕紗披帛,就將她雙手緊緊綁縛在身后,將她人扔在了車廂角落中。
理智冷靜的謝殊,再如何怒氣填膺,也不會真一劍刺向裴晏,裴晏那樣的家世,那樣的身份,若真有個好歹,謝殊再如何權高位重,也不可能做到當無事發生……謝殊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在他仍有理智的時候……但謝殊……謝殊像是已經瘋了……阮婉娩心驚膽顫地背靠著冷硬的車壁,嬌弱的身形,完全籠罩在謝殊的陰影下。
第37章
謝殊隔窗一聲令下后,車馬啟行,阮婉娩身體微微顛簸,想自己今夜定會被謝殊扼死在馬車中,上次她出門與裴晏私會,就險些被謝殊扼死在車廂里,當時謝殊就惡狠狠地給她下了最后通牒,說若再有下次,絕不會饒了她,而今她又一次踏過了謝殊給她劃下的禁線。
謝殊豈會再給她第二次機會,他今夜這般來勢洶洶、興師動眾,可見是如何怒氣沖天,謝殊既已怒極到失去理智,一劍刺向了裴晏,對她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女子,又還有何理智可言,她今夜,怕是不能活著走下這馬車,馬車還未駛抵回謝家時,她恐怕就已經死在謝殊手下。
當光線昏黃的車廂內,面寒如冰的謝殊,挾著濃重的陰影與威壓迫近她身前時,阮婉娩就以為謝殊要將她扼死,在近在咫尺的死亡面前,只能接受自己的命運,默默地閉上了雙眸。
然而她等到的,卻不是帶著死亡氣息、令人感到窒息的痛楚,阮婉娩忽然間身上一涼,晨時謝殊親手為她挑選的清麗襦裙,此刻在謝殊手中被撕扯為無數碎片,輕紗薄羅被撕裂成一片片的聲響,尖利地仿佛能刺透人的耳膜。
阮婉娩驚駭得張開雙眸,卻被迫在眼前的燈光,照映得幾乎睜不開眼,謝殊一手控按著她的身體,一手拿著本懸在車壁上的琉璃燈,將刺眼的明燈貼近她的身體,陰鷙審視的目光仿佛是冷血的鷹鷲。
在燈光照映下,謝殊目光一寸寸地打量,仿佛是在檢查審視一件瓷器是否有瑕疵,冷冷審視的目光雖然無形,卻像是冰冷鋒利的刀刃,一寸接一寸地剮在阮婉娩身上,剮得她鮮血淋漓、遍體鱗傷。
阮婉娩已接受今晚將會死去的命運,也為此做好了心理準備,她希望自己能夠痛快地死,就痛快而迅速地被謝殊扼死,而不是在死之前,仍要被迫承受謝殊的侮辱與欺凌。
盡管這樣的事,在絳雪院和竹里館的榻上,已有過許多次,但她就要去地下見謝琰了,她希望她能夠干干凈凈地去見謝琰,仍似謝琰記憶里的那般,而不是衣衫不整、飽受欺凌的模樣,那樣她有何面目去見謝琰,那樣謝琰縱是早已死去的亡魂,見她那般,也會心碎的。
阮婉娩雙手被綁縛在身后,身體被禁錮車廂的角落里動彈不得,無法掙扎,只能張口哀聲懇求,“二哥”,她知道謝殊痛恨她這樣喚他,但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用來懇求謝殊的,就只有她昔日與謝家的情誼,她只能請謝殊看在舊情的份上,在最后給她一個痛快。
然而謝殊似已對她厭恨到了極點,他像是再也不想聽她說半個字,連她的聲音都不想聽到,未待她用舊情來哀求他給她一個痛快的死法,就將帕子攥成一團,塞堵住了她的聲音,那方她曾在白日的車廂中,為謝殊擦拭所沾口脂的帕子。
謝殊似也不想同她再說半個字,連往日那些尖刻嘲諷的話語,都不想再說,他像是已不屑再用言辭來嘲諷她、侮辱她,就只是執著那一盞琉璃燈,用燈光照映她的身體,用冷酷的目光,無情地審視。
眼前的謝殊,已不再是近些時日,有時會對她言笑晏晏的謝殊,他面色凝寒,如覆冰雪,阮婉娩從中看不出絲毫情緒,她想謝殊應是怒恨到了極點,但可怕的是,她此刻從謝殊面上眸中看不出絲毫怒氣與恨意,謝殊像已完全封閉了他的感情,就只是對她做著他想做的事。
阮婉娩不知謝殊此刻近乎凌遲的審視,是在為何,只清楚這應是謝殊對她的又一次侮辱,在她死前的最后一次欺辱。阮婉娩心中無法承受此事,卻身體受縛,被塞在口中的團帕也讓她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眼眶無聲無息地泛紅,在燈下迸出剔透而絕望的淚意。
謝殊暫看不見阮婉娩的淚意,縱看見,也只會以為一再騙他的阮婉娩,又在做戲。他不會再被阮婉娩欺騙,不管是她的言語還是她的眼淚,他只會相信他自己親眼看到的,他今夜親眼看見失蹤的阮婉娩與裴晏一處,看見他二人親密的情狀,看見阮婉娩竟為裴晏舍身擋劍。
他親眼看到這樣多,阮婉娩還有何話能再欺騙她,他從前能被她欺騙,并非是因她如何口若蓮花、巧舌如簧,而只是因他的心不夠堅定,他總對她留有舊情,有時他看著她,還會想起從前那個阮家妹妹,盡管他從來不喜她,但祖母、父母親與弟弟阿琰,一直都很喜歡她,有的時候,他會被家人的感情所影響,所以從前才會一反常態,對她處處手下留情。
而今,再不會了,什么義兄義妹,他謝殊豈會被這種把戲蒙騙過去。車馬隊列在夜色中沉肅地行進,車廂之中,謝殊借助燈光,將阮婉娩身體幾乎從頭到尾仔細檢查了一遍,那些若有若無的紅痕,似也浸染進謝殊眸中深處,他陰鷙的眸中泛起血色,在盛怒到已失去理智時,竟忘記這些痕跡也可能是他留下的手筆,忘記昨夜與今晨,他還沉溺在與阮婉娩宛如夫妻的日常中,他還對他的妻子,百般疼愛。
他對他的“妻子”百般疼愛,不想強迫于她,他想與她琴瑟和鳴,但阮婉娩呢,卻處心積慮地逃離他的身邊,逃到裴晏的懷中與身下,去跟裴晏卿卿我我、琴瑟和鳴。他想著兩方皆歡才為好,遂無論如何難以自持,都始終沒有對她做最后的事,但阮婉娩恐怕迫不及待地讓裴晏對她那般,他的所謂克制、所謂自持,全都是一場笑話,一場自欺欺人、可悲透頂的笑話。
仿佛有嗆然的嘲笑聲回響在謝殊心房中,一刻不停地譏諷著他,每一道笑聲都是刺向他心間的尖刀,刺攪得他心頭鮮血淋漓。極度的嫉恨與憤慨之下,謝殊終是舉燈向下,親手去檢查那處,阮婉娩絕望地瞪大了眼睛,因身心無法承受的欺辱,晶瑩的淚水無聲地涌溢出眼眶。
謝殊雖已年紀二十有余,但因此前從未切身那般過,對那事心中也有迷茫,并不能真就通過這樣的檢查,確定阮婉娩是否在那處小院里,與裴晏放浪形骸到了那一步。雙眼不能辨別,那用身體就是,謝殊暫停了這場對阮婉娩來說有如凌遲的酷刑,抬眼見阮婉娩已淚流滿面,她已無聲地哭了許久,燈光下滿臉淚珠淚痕。
謝殊心中已無憐憫,過往每一次他對阮婉娩興起的憐惜之意,換來的,都是她的欺騙與背叛。他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的淚水,冷冷看她在束縛下努力蜷起身體的動作,他像是已然血冷,不會再對她有絲毫疼惜,他就只是靜靜等著馬車歸府,在那之后,切身檢查她對他的欺騙與背叛,而后,再不饒恕她。
侍從在外稟報馬車抵達謝家時,謝殊也已將手緩緩拭凈,他拿起車中一道薄羅披風,將幾無寸縷在身的阮婉娩整個人都裹在其中,他令所有侍從都退得干干凈凈的,方打橫抱起無法言語動彈的阮婉娩走下馬車,在深沉的夜色中,一路走向竹里館。
卻在走過石橋后,看見深夜里祖母竟帶著名侍女在絳雪院附近徘徊。謝殊心中也無絲毫驚惶之意,仿佛在這個夜晚,他的心已冰封如堅石,謝殊就淡然地問候祖母,一邊抱著被披風裹著的阮婉娩,一邊詢問祖母為何不在清暉院中歇息,而在夜深時來這附近散步。
謝老夫人嘆道:“實在睡不著,便出來走走,本想來看婉娩睡了沒有,若她沒睡下,就同她說說話,走到她這里后,見一片漆黑,才想起來她回娘家了。”
謝老夫人說著問謝殊道:“你弟妹回娘家有幾日了?怎么感覺有一陣兒沒見了?她什么時候回來啊?你成天忙著朝事,你弟弟在外公干,我就指著婉娩陪我說說話散散心,她要是再不回來,我就只能派人去阮家接她回來了。”
“弟妹才回阮家一兩日,怎好立刻就接回來呢?弟弟阿琰不在家,弟妹一人在謝家也孤單得很,回阮家有幾個堂姐妹陪伴著才不寂寞,還是讓她在阮家再住些時日吧”,謝殊淡聲回答祖母后,又道,“明日我讓人將京中最紅的戲班子請到家里來,排幾出熱熱鬧鬧的好戲給您看。”
謝老夫人本就神志不清,聽謝殊這樣說,就以為婉娩才回了阮家一兩日,是不好立刻就接回來。她懵懵地想了會兒謝殊所說的好戲,終于在夜色里注意到謝殊臂彎中像正抱著個人,謝老夫人看著那一縷從披風中垂下的烏漆長發,愣著問道:“……這是?”
“是與我相好的女子”,謝殊微笑著道,“祖母不是一直憂心我這方面的事嗎?孫兒如今,終于算是開竅了。”
這般抱回來,當然不可能是哪家的閨秀,許是喜歡的侍女,又或是從宴上帶回來的歌姬吧。謝老夫人愣了下后,心中也歡喜起來,她也不再多問,就道:“我回清暉院歇下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自聽到謝老夫人的聲音,被披風裹著的阮婉娩,便試圖掙扎呼救。然而她本就被綁縛住的身體,在謝殊的禁錮下更是半點掙扎不開,她口中又被塞著團帕,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只能在披風下萬般絕望地聽著謝老夫人離去,只能被謝殊一路抱回竹里館,被他扔在了那張熟悉的榻上。
第38章
時辰已過了子夜,帳篷中一盞油燈依然亮著,萬籟俱寂的深夜里,連終日高唳的漠北蒼鷹都收了聲息,謝琰卻還未歇下,正在這一盞孤燈的伴映下,援筆向遠在千里之外的兄長寫信,告訴兄長這七年時間里,在他身上都發生了些什么。
當年瀚陽關外,謝琰自請斷后,在戎軍追擊下,墜入冰川,自己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承蒙上蒼眷顧,沒有死在冰冷的河水里。當時重傷昏迷的他,伏在冰塊上順流而下,盔甲長劍等可以印證他身份的物事,都一路落進了水中,他人漂到了戎族九真部的地界,雖然撿回了一條命,可是睜眼醒來時,因為腦部受到重創的緣故,暫時失去了記憶,連自己是漢人這回事都忘了。
那時他想不起自己的過去,而九真部人將他當成從別部逃亡來的流民,他就渾渾噩噩地在九真部度過了幾年,直到某一日,他忽然想起,為何在九真部胡民用胡語問他名字時,他下意識就張口自稱為“休蘭”,他想起了記憶深處花骨朵兒一樣的女孩。
記憶的閘口一旦打開,過往種種便如流水傾瀉,他記起了所有,他想要回到故土,回到兄長與婉娩身邊,但不是以一個逃跑回去的敗兵身份。當初他執意赴邊從軍時,是懷抱著建功立業、光耀謝家門楣的理想,他需得做出一番男兒事業,為了謝家,也為了婉娩,他向婉娩承諾過,會回去風風光光地娶她為妻。
他便以胡人的身份,蟄伏在漠北戎族,一步步地接近戎族王室,忍等機會。他通過獻言獻策,獲得了左賢王丘林的信任,成為其帳下的幕僚,也終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時機,他想利用烏屠單于與左賢王為一女子而兄弟鬩墻的紛爭,令戎族一裂為二,他欲勸服左賢王領兵出走、投向本朝。
在這過程中,他感覺到有另一股勢力在暗中操作,其所謀所想,似乎與他不謀而合。秘密接觸之下,他聽到了兄長謝殊的名字,這兩年他已知兄長在朝中位極人臣,只是苦無機會與兄長聯系,而今終于能通過這條秘密渠道,給兄長捎去他并未身死的消息,想來兄長定會喜出望外,婉娩也是。
油燈下,謝琰每寫下一字時,唇邊都噙著笑意。他向兄長講述了他這七年里的際遇,為他們兄弟雖然身處天南地北,卻在設法分裂戎族一事上,能夠不謀而合,而感到歡喜。這便是“兄弟同心”吧,謝琰在信中這般寫道,在將正事都講完,并詢問祖母近況后,謝琰將余下的筆墨,都留給了他心愛的未婚妻。
從恢復記憶起,謝琰便無一日不心念著阮婉娩,他毫不怪罪阮婉娩當時遞來的一紙退婚書,他相信那不是她的本意,與那一紙退婚書相比,他更相信與阮婉娩共同度過的青梅竹馬的時光,他相信婉娩對他的情意,不會因為謝家似有危難,就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相信婉娩對他的愛,一如他愛著她那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