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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詢來處,休問歸途,癡妄俱作塵煙渡。]
筆起筆落,所有愛恨嗔癡,皆斂于此句。
午后,石韞玉為免惹疑,仍如常觀天,而后佯作咳嗽。
顧風等人勸她回屋,她勉強應下,片刻后喚來陳愧,道天氣寒冷,讓他去鎮上多采買些炭火,分與眾人取暖。
陳愧領了銀錢出去,阿泰與顧風對視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三人快馬至鎮上最大的炭行,陳愧按吩咐挑了上好的銀炭。
顧風借幫忙搬運之機,仔細查驗每一筐炭,確認并無夾帶,阿泰則假意閑逛,與炭行掌柜伙計攀談,又暗中尋訪周邊攤販,確認賣炭翁近日未與杏花村任何人有過接觸。
直到萬無一失,才載著炭車返村。
傍晚用過飯,石韞玉說要去瞧瞧新炭成色,進了儲炭的屋子。
她掃視一圈堆積如小山的烏黑炭塊,對身后的阿泰溫聲道:“我觀今夜有大雪,取幾只木桶來,各屋分裝些炭,半夜若燒盡了,添起來方便,大家也能睡個暖和覺?!?
阿泰應下,出去喚人。
待腳步聲遠去,石韞玉背對著窗戶,從袖中拿出一個紙包,把里面燃燒了一半的黑灰色的香灰灑到了面前一堆炭塊上。
大夫說過,此香若燃足分量,可令人酣睡不醒。
她不敢直接給阿泰顧風點香,害怕這二人生疑,只得用這迂回法子,將未燒透的香灰細細灑在炭塊上。
哪怕只是香灰,藥效不及香,但勝在量多。
這么多炭,燒上些時辰,總該有些作用,況且她還有后手。
剛將紙包收好,阿泰便帶著兩個粗使仆役回來了。
石韞玉神色如常地讓開位置,溫聲道:“你幫他們分裝罷,我先回屋了,有些冷?!?
阿泰點頭,執起火鉗麻利地將炭塊夾入各屋木桶。
深夜,細雪紛紛揚揚。
石韞玉以要給太原送信為由,把陳愧叫屋里。
她悄悄塞給陳愧一個紙包,壓低聲線道:“阿愧,想辦法把這東西撒在你屋中炭盆?!?
紙包里的,是安神香研磨成的細粉,藥效比香灰強上數倍。
河邊小院不大,只住著顧風阿泰陳愧和一個負責灑掃的婆子,其余仆役和顧瀾亭留下的親信顧文等人,都宿在不遠處的趙家老院,入夜便歸,不會過來。
若不是顧瀾亭不在,她絕不敢行此險招。
雖不知他為何突然離去,但對她而言,確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陳愧捏著紙包,微微一怔:“阿姐,你……”
他與顧風阿泰同住一屋,阿姐這是要迷暈他們?
石韞玉神色平靜:“屆時我自會告訴你緣由?!?
陳愧盯著她看了片刻,終是將紙包收入袖中,鄭重頷首:“好,我知道了?!?
回屋后,顧風立刻湊上來套話。
陳愧哼了一聲,坐到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笑嘻嘻道:“我阿姐說明日若雪停,讓我去鎮上給許大哥送信?!?
“眼紅吧,你們主子可沒這福分?!?
顧風頓時不樂意了,陰惻惻一笑,作勢要收拾他。
阿泰適時攔住,低聲道:“莫鬧,姑娘房里的燈剛熄,仔細吵醒?!?
顧風這才作罷。
平日夜里,皆由顧風與阿泰輪流值夜,陳愧往往早早睡下。
今夜輪到阿泰,他抱劍坐于炭盆旁,閉目養神。
陳愧破天荒沒睡,坐在對面榻上,有一搭沒一搭與他說話。
阿泰謹慎回答,可陳愧問了許多,也都是些雜七雜八的小事,不似要套話。
他打量著陳愧的臉,皺了皺眉。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里間傳來顧風漸起的鼾聲。
阿泰起身,說要去如廁。
陳愧“哦”了一聲,佯作困倦,掀被上榻。
阿泰出屋后,并未真去茅房,而是悄無聲息躍上屋頂,輕輕揭開一片瓦。
他俯身向下望去,陳愧已躺平,似是睡著了。
阿泰靜靜看了片刻,未見任何異動,這才放下心來,蓋回瓦片,飄身落地。
少頃,陳愧睜開眼睛。
他屏息凝聽,確認阿泰腳步聲遠去,顧風沒有醒來的跡象,這才悄悄翻身下榻,赤足走到炭盆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