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狂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想看,便看吧。”他將狐裘輕輕披裹在她身上,動作細致,聲音低柔而執(zhí)拗,“我陪著你。”
石韞玉抬眼看了看他,一言未發(fā),目光重新投向天際。
又過兩日,天氣晴好。
屋檐上的積雪化成水,順著瓦片滴滴嗒嗒落下來,像是下著春雨。
石韞玉清早起身,洗漱用飯之后,披上斗篷便徑直向河邊走去。
顧瀾亭默默跟上。
陳愧也想隨行,被顧風(fēng)幾個眼疾手快地攔住。
冬日的山野愈發(fā)蕭索,兩人一前一后,沿著覆著殘雪的小徑緩緩而行。
路旁茂密的樹影搖曳,陽光透過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像是金色的雪片。
顧瀾亭凝視著她纖細挺直的背影,忽而聽到她低聲哼起一段小調(diào)。
曲調(diào)輕快悠揚,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是他從未聽過的歌謠。
他腳步微滯,隨即加快幾步,與她并肩而行。
“要去河邊觀天?”他側(cè)頭垂眸看著她,眸中倒映著她白皙的側(cè)臉。
石韞玉瞥了他一眼,簡單答道:“只是走走。”
若她測算無誤,至多再有二十日,便是七星連珠與白虹貫月的天象顯現(xiàn)之期。
能否歸去,盡在此一舉。
顧瀾亭不再多問,只沉默地陪伴在側(cè)。
河邊的風(fēng)格外凜冽,水面飄著碎裂的薄冰,叢叢枯黃蘆葦在風(fēng)中簌簌作響,天際偶有孤鳥掠過,留下短促鳴叫。
走出一段,石韞玉忽然停下腳步,指著河心某處:“你看那。”
顧瀾亭順著她指尖望去,但見冰面寂寂,殘雪點點,并無特別之處,不解道:“怎么了?”
石韞玉笑了笑,表情說不上的奇怪:“十多年前,寒冬臘月的,我一睜眼就在河里。”
“那天河水冷得刺骨,漂著冰碴子,我凍得四肢僵硬,口鼻里灌滿了水,就這么任由自己沉了下去。”
“我以為死定了。可再睜開眼時,恍恍惚惚聽到趙大山對張素芬說,‘怕是沒救了,反正也八歲了,不如……賣去配個陰婚,還能得些錢’。”
顧瀾亭怔怔聽著,只見她似乎覺得冷,輕輕吸了吸鼻子,隨即扯出個笑。
“我嚇得滾摔到地上,說我沒死,我能活下去,我有用,什么活都能干,不要把我賣了。”
“趙大山嚇了一跳,罵罵咧咧摔門走了,張素芬倒是抱著我哭了一場。”
“許是我命不該絕,那場大病竟慢慢熬過去了,之后便是日復(fù)一日地割豬草、背柴、燒飯……挨打。”
隨著她平靜無波的敘述,顧瀾亭仿佛真看到許多年前,那個瘦小孱弱的女童如何在冰河中絕望掙扎,又如何在無盡的勞役與打罵中艱難求生。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隨著她平靜的描述,悶痛漸漸化為滔天怒意,眸色越來越陰沉,手指也捏出一聲輕響。
還是讓那一家子死得太痛快了,如此惡行,該剁碎了喂狗才對。
石韞玉并未看他,目光落在被天光照得瑩瑩發(fā)亮的河面,自顧說下去:“你知道趙二丫為何會在河里嗎?是趙柱推的,就在這兒。只因那日偷吃了一小口他碗里的雞蛋。”
她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被風(fēng)吹散:“就為了一口雞蛋,他便想要親妹的命。”
“你看,我的命,好像從那年起就不值錢了。”
“這該死的世道啊……”
顧瀾亭覺得她后幾句話有些異樣,未及深思,便看到石韞玉轉(zhuǎn)過頭來,眼睛里漫著一層水光,輕聲問道:
“你說,我在此世就活該被人輕賤欺辱嗎?”
顧瀾 亭心像是被冰刺了一下,他伸手把她摟進懷里,溫聲哄道:“不是的。”
“往后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辱你分毫。”
他感覺到懷里的人笑了一聲,隨即是冰冷的譏諷:“可是……你不也曾是欺辱我的人之一嗎?”
顧瀾亭呼吸仿佛凍住了,下意識想辯解兩句,可垂眸對上她含淚的眼睛后,便什么都說不出了。
摟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良久,才干澀地一遍遍重復(fù):
“不會了。”
“以后再也不會了。”
石韞玉推開他,面上沒什么表情,只道:“但愿你能做個言而有信的人。”
她說完,便又靜靜看著天空,再未發(fā)一言。
顧瀾亭心中的不安越來越盛。
當天晚上,顧瀾亭輾轉(zhuǎn)反側(cè),仔細回憶了石韞玉這段時日來的異常舉動,最終決定去趟杭州的寺廟。
他素來不信神佛,可每當事情有關(guān)她的時候,便開始忍不住把希望寄托在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