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幔帳內寂靜片刻,石韞玉的聲音低低響起:
“因為,我其實并不屬于這里,我的家并非在大胤,而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又似乎不知如何表達,片刻后,才輕輕嘆了一聲,說出深藏心底的秘密。
“我并非此世之人,或許你可以理解為,我來自四百多年后,來自一個沒有記載過大胤這個朝代的……未來。”
第116章 去哪
石韞玉說這話時, 聲線縹緲如風。
許臬愣愣看著她,腦海一片空白,唯余“未來”二字, 反復在腦海中回響, 無情碾碎了他所有隱秘的期盼。
若換作旁人說出這等言語, 他只會嗤之以鼻, 視作癔癥瘋語。
可說這話的人是她。
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她當真來自四百年后, 所以她偶爾會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所以她總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所以她看待世事總是帶著近乎無情的疏離。
她永遠像個冷靜的旁觀者,不曾為任何人停駐。
那么她此番回杭州,是為了尋找歸路?
許臬看著她月光下溫和沉靜的臉,心頭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的眸光如此柔和, 卻又如此無情, 映照著如水月色, 卻無半分漣漪。
許臬心口鈍痛,覺得她好似一縷抓不住的風, 一片留不住的云, 無論他如何伸手, 終究只會穿過虛無。
寂靜中, 他腦海里突然浮現師父當年說的話。
“你與她, 猶如黑子與這枚天外白子,看似同枰對弈,實則云泥異路, 星漢遙迢……待得塵歸塵,路歸路,她自會循跡而去, 得其所求,返其本真……”
原來這便是師父口中的“云泥異路,星漢遙迢”。
許臬覺得喉嚨仿佛被粗糙的砂石堵住,呼吸艱澀疼痛。
他張了張嘴,試了幾次,才低啞開口:“那你這次回杭州,是準備要離開了么?”
石韞玉嗯了一聲:“或許能,或許一時還不能,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
許臬聽懂了。
哪怕耗上十年二十年,乃至一輩子,她也會執著尋找歸途。
這意味著她的心扉永遠不會為這里的任何人敞開。
思及此處,許臬的肩膀垮了下來。
如果他自私些,或許會選擇惡劣的將她囚禁起來,阻止她離開。可他做不到,他想讓她過得好,想讓她得償所愿。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
許臬只覺得千言萬語哽在胸口。他想問她的家鄉是何模樣,想問她在彼處是何身份,可曾展眉舒懷?想問四百年后的江山是何人掌權。
可最終所有翻騰的疑問與不甘,都只化作一句蒼白的祝福:“你一定能得償所愿。”
石韞玉聞言略微松了口氣,笑道:“借你吉言。”
許臬低頭看了眼懷中微沉的木匣,遞還給她:“此去杭州山高水遠,路途漫長,處處需要花銷,這些你留著。”
石韞玉搖搖頭,把匣子推了回去:“季陵兄,這些就當是我償還部分人情,你知道的,我不喜虧欠。”
許臬指尖蜷縮,終究沒有再推拒。
他不愿見她為難。
屋內一片靜謐,窗外有微風吹過,草木沙沙搖曳。
許臬聽到了自己紊亂的心跳。
他抿了抿唇,放緩呼吸,努力讓自己清醒冷靜一些。
石韞玉覺得氣氛有點尷尬,主動開口:“更深露重,你是要回關城,還是打算在太原留一日?”
許臬低垂著眼,輕聲道:“要回去。”
時辰不早,她明日還要趕路,需要好好休息。
哪怕再不愿意,他也的確得離開了。
他緩緩抬眼望向她,目光頭一次不再克制,細細描摹過她的眉眼面龐。
石韞玉被盯的有些不自在,微垂下眼睛。
片刻后,許臬收回視線,低聲道:“我走了。”
石韞玉溫聲叮囑:“嗯,夜里行路務必當心。”
許臬點頭,默然了幾息,沉聲道:“等這邊事了,若你仍在杭州,我定會去尋你。”
石韞玉一怔,未及回應,許臬已掀開幔帳離開。
她跟著坐到床沿,只見一片朦朧月色中,許臬走向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