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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笑了幾句,伙計已將酒打好送來。
李先生接過,摸出幾枚銅板放在桌上,迫不及待地拔開葫蘆塞子,仰頭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他瞇起眼,砸吧著滋味,搖頭晃腦贊道:“好酒啊好酒,夠勁道!”
他心滿意足站起身,拎著酒葫蘆,搖搖晃晃地便往外走。
恰在此時,懸掛的竹簾被人從外輕輕掀開。
一道頎長的身影,逆著門外漸漸明亮的天光,緩步踏了進來。
李先生腳步下意識一頓,沒忍住回頭又多瞧了一眼。
不僅是他,店里其他幾位客人,目光也或多或少地被這新來的客人吸引了過去。
無他,此人實在太過顯眼。
一身槿紫杭綢長衫,腰束錦帶,懸一枚白玉環。
面如冠玉,豐神俊朗,尤其那雙天生微挑的桃花眼,即便此刻沒什么笑意,也自帶三分春風般的溫和。
通身氣度溫雅矜貴,儼然是富貴出身。
恰在此時,窗外天光破開晨霧,一縷金燦燦的陽光投射進來,將他半邊身子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
他單單是站在這,便帶來一種把簡樸酒館都映亮了的錯覺。
李先生收回視線,心中暗暗納罕。
太原城何時來了這般人物?瞧這氣度,絕非尋常商賈或普通官宦子弟。
柜臺后,石韞玉正低頭整理著一疊新寫的酒單。
感覺到光線變化與店內倏然一靜的微妙氣氛,她若有所覺,緩緩抬起了頭。
視線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撞進了顧瀾亭那雙含笑瀲滟的眼睛。
他神情溫煦,正垂眸靜靜凝視著她。
石韞玉手下的動作一頓,渾身緊繃起來,隨即繼續忙自己的,取來賬冊翻看,臉色如常,像是沒看到對方。
顧瀾亭見她不理不睬,眸光沉了一下,心中隱隱有惱怒有失落。
很快,他便又調整好神色,屈指輕敲了敲柜臺,溫聲道:“虞老板,你店中現下還有多少存酒?”
石韞玉不知道他葫蘆里又賣的什么藥,心頭一陣煩躁涌起。
她“啪”一聲將手中賬本合攏擱在一邊,掀起眼簾,語調不咸不淡:“這位客人,你要做什么?”
顧瀾亭聽到她這全然對待陌生主顧,甚至隱含著不耐的語氣,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他并未回答,只是不疾不徐從懷中取出幾張銀票,指尖輕輕一推,將它們推在她手旁。
隨后,他抬起眼注視著她,笑道:“剩下的酒我都要了。”
“另外,在下有個不情之請,虞老板可否親自送酒上門?”
第112章 無視
此言一出, 略顯嘈雜的酒坊霎時靜了一瞬。
已走到門口,正抬手欲掀竹簾的李先生動作一頓,隨之收回手轉身, 饒有興味望向柜臺。
石韞玉掃了一眼那疊面額不小的銀票, 心頭噌地竄起一股火, 暗罵此人陰魂不散, 不知又打著什么算盤。
但眾目睽睽之下, 她不好直接翻臉,只得按捺住不耐, 抬起眼扯出一個假笑:“這位客官,實在不好意思,小店有規矩,凡是單次購買超過二十壇酒, 需得提前一個月預定, 此外, 超過一年的陳釀,一次最多只售十斤, 概不破例。”
顧瀾亭聞言一怔。他出身官宦, 從未自己在酒坊買過酒, 故而從未想過還有這種規矩。
他端詳著石韞玉的神色, 狐疑這規矩是確有其事, 還是她臨時編出來搪塞他的?
顧瀾亭不免有些懊惱,自己近日忙昏了頭,來前忘了先摸清她這酒坊的買賣章程。
他沉默片刻, 面上笑意不改,目光掃過柜臺后方貨架上懸掛的一排標明酒名與年份的小木牌,頷首道:“原來如此, 是在下唐突了,那我便預定四十壇浮玉春,屆時……還望虞老板能親自送貨上門。”
石韞玉皺了皺眉,沒有立刻應聲。
顧瀾亭見狀,唇角微揚溫笑道:“送上門的生意,虞老板總不會不做吧?”
一旁幾位老顧客聽著兩人你來我往,雖不明就里,卻也覺出氣氛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李先生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正琢磨著是否要上前打個圓場,卻見柜臺后的虞老板忽然伸手將那些銀票輕輕推回去,笑道:“做,怎么不做。”
“只是方才一時沒想起這浮玉春的訂單排到何時,正在心里算日子呢。”
顧瀾亭追問:“排到何時?”
石韞玉微微一笑:“一年以后。”
顧瀾亭臉上的笑意斂去,眉頭微蹙:“虞老板莫不是在戲耍在下?”
這時,李先生呵呵一笑,踱步上前,拱手道:“非也非也,這位公子您有所不知,浮玉春乃是這半日閑的招牌,不僅釀造工序繁復,成酒后更需時日沉淀,方得醇厚。”
“在咱們太原府,好這一口的人可不少,訂單排得長遠些,也是常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