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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韞玉左右看了兩眼,臉色難看。
壽寧公主的人呢?為何還未出現?
若此刻隨這兩人去了,無異于羊入虎口,生死便真由靜樂拿捏了。
與其那般,不如大喊引來顧瀾亭的人,好歹比落入靜樂手中任人魚肉強。
那兩個壯漢見她不動,伸手便要強拉,石韞玉躲開,剛要大喊,就見巷口突然走過來四個衣衫襤褸,滿面塵灰的乞丐。
那兩名壯漢警覺地回頭呵斥:“滾開!”
那幾個乞丐不退反進,眼中兇光乍現,從破舊的棉襖里抽出明晃晃的短刀,直撲兩名壯漢,出手狠辣凌厲,招招致命。
是壽寧公主的人。
石韞玉松了半口氣,眼見雙方纏斗在一起,無人留意她的剎那,如同一條滑溜的魚兒,轉身便朝著巷外發足狂奔。
她專挑人多的地方扎,跑了一陣后,解開斗篷隨意塞給擦肩而過的女子:“送你了!”
說罷在對方詫異的目光中,疾跑離開。
她根據提前摸清的路線,專挑那些狹窄臟亂錯,綜復雜的小巷穿梭,一路疾奔,氣喘吁吁跑到個位置偏僻,門面狹小的成衣鋪前停下。
她進入鋪內,丟給掌柜幾個碎銀,啞著嗓子道:“要一套男衣。”
當今商貿發達,女子走南闖北,女扮男裝做生意并不罕見,掌柜沒少見女子買男裝,取來一套靛藍直身、棉布氅衣和靴子,遞給了她。
石韞玉進了隔間,換下女裝,穿上男袍,將頭發重新打散,束成男子發髻,又問掌柜要了水,胡亂洗了把臉,摘下耳墜。
她對著盆中水影照了照,鏡中少年面色蒼白,眉眼間尚存一絲女氣,但已不那么扎眼。
她想了想,又向掌柜買了一頂帷帽戴在頭上。
再次走出成衣鋪,已成身形單薄,面容不清的少年書生模樣。
她壓了壓帷帽,根據記憶,朝著之前被靜樂關押的那處僻靜宅院附近的街巷走去。
在一條污水橫流,乞丐聚集的巷口屋檐下,她找到了三個縮在墻角取暖,面黃肌瘦的小乞丐。
石韞玉咳了兩聲,模仿變聲期少年的公鴨嗓,對那三個小乞丐道:“喂,有個活計,做不做?”
那三個小乞丐抬起發紅凍裂,臟兮兮的小臉,警惕看著她。
石韞玉從錢袋摸出約莫二兩重的碎銀子,在他們眼前掂了掂:“去馬道巷盡頭的宅子,想辦法溜進去,正屋東墻第三塊地磚底下,埋著個油紙包,給我拿出來。”
那日被劫后,她便旁敲側擊朝府里的婆子打聽過那片街巷,得知那是京城有名的貧民窟。
靜樂敢劫她去那關押,又給東廠潑臟水,說明必不是她名下的宅子。為了掩人耳目,她也不會冒著風險,明面上派人守著個破宅子。
故而路引至少有六成把握能拿回來。
如果真倒霉拿不到,便只能暫且藏身客棧,多花些銀子,盡快再弄一份。
說白了也是賭一把。
她將銀子丟給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這是定金。拿到后,送到城北榆林胡同,找到胡同口第二顆老柳樹,把東西埋雪里。”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半個時辰內辦妥。事成后我自會再去那樹下,同樣再埋二兩酬勞。另外,機靈點莫讓人瞧見。”
那小乞丐緊緊攥著銀子,眼睛發亮,連連點頭。
石韞玉略一思忖,復道:“若那宅子有人守著,莫要硬闖,去那柳樹下畫個圈,而后自去。”
三個小乞兒互望一眼,掂量手中沉甸甸的銀子,用力點頭。
于他們而言,四兩銀錢已是天大富貴,能讓他們活過這個冬,值得冒險一搏。
石韞玉不敢停留,立刻轉身往城北榆林胡同附近走去。
她在胡同斜對面的一家小茶樓上了二樓,揀了個臨窗的位置,要了壺茶,緊緊盯著著胡同口那棵光禿禿的柳樹。
眼看半個時辰將至,正心焦如焚之際,忽見那年長乞兒身影進了巷口,警惕環顧四周,隨之奔至第二顆柳樹下,蹲身飛快刨開積雪,將一小油紙包埋入,覆雪掩跡。
事畢,他并未即去,縮身躲入不遠處一堆雜物之后,偷偷窺望柳樹。
顯是怕石韞玉食言,不肯支付尾款。
石韞玉心下稍安,立時起身下樓。
她并未徑直過去,而是繞至巷尾,假作途經,行至樹下時,佯裝被絆,踉蹌幾步摔倒在雪窩里。
她摸到油紙包,借著氅衣遮擋,迅速納入懷中,同時將二兩銀子丟了進去。
起身低低咒罵兩句“真晦氣”,拍了拍身上的雪泥,便若無其事前行。
石韞玉原本的計劃是用“趙凝雪”之名假意出城,再用“俞韞”這個假名重新入城,以期混淆追兵視線。
但她轉念一想,以顧瀾亭的精明和靜樂的權勢,一旦發現她逃脫,盛怒之下,很可能下令嚴查各處城門,甚至搜城。
屆時再想用假路引入城,風險極大,無異于自投羅網。
心思百轉,她立刻改了主意。
石韞玉尋了一處人少的書肆,買了些筆墨,又找了個無人的角落,迅速填寫了一份空白的路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