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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顧瀾亭正與幾位同僚賞梅敘話，忽有一素日交好的年輕官員眼尖，瞧見他腕間露出一截朱紅繩結(jié)，不由笑道：“顧大人今日這裝扮倒是別致，怎的腕上系著這等物事？倒像是閨閣中的玩意兒。”

顧瀾亭低頭瞥了眼腕間那抹殷紅，非但不惱，反勾起唇角淺笑：“讓諸位見笑了，是屋里人手拙，胡亂編了這繩結(jié)，非要我戴著。小孩子心性，拗她不過。”

年輕官員聞言，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揶揄道：“想不到素日不近女色的顧大人，也有這般無可奈何之時(shí)？可見這溫柔鄉(xiāng)果然是英雄冢，任是誰也逃不過。”

此話一出，周圍人見顧瀾亭不惱，也都哈哈大笑起來，時(shí)不時(shí)說這些子無傷大雅的葷話。

顧瀾亭但笑不語。

那官員又湊近些，壓低聲音笑道：“只是話說回來，你這般寵著她，將來若娶了正室夫人，見你這般作態(tài)，豈不心生芥蒂？”

顧瀾亭瞥他一眼，輕笑道：“李大人果真是個(gè)愛操心的。”

略一停頓，“顧某尚不娶妻。”

此言一出，周遭幾位官員皆收斂了笑意，李姓官員自知失言，忙舉杯賠笑，將話題岔了下去。

顧瀾亭神情溫和含笑，兀自摩挲著腕間朱繩，望著那滿園紅梅，若有所思。

石韞玉今日稱病，并未在女賓席中多待，只露了個(gè)面，便以身子不適為由，向顧慈音告了罪，退回自己院中。

待到估摸著前頭宴會(huì)過半，賓客們將從梅林移步至宴廳用正式的梅宴，她尋到正在與幾位貴客寒暄的顧瀾亭。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待他側(cè)身，便小聲央求，說自己已在梅林僻靜處備了酒菜，想請(qǐng)他招待完主要客人后，能早點(diǎn)抽空過去，單獨(dú)陪她用膳。

顧瀾亭看著她主動(dòng)邀約，即刻想到苗慧先生所言及她“求子”的心思，明白她恐怕是打算在今日行事，下那“助興”之藥。

他心中覺得好笑，又隱有期待，面上不動(dòng)聲色，只溫和點(diǎn)頭應(yīng)允：“好，你且先去等著，我稍后便到。”

待石韞玉離去，顧瀾亭面色如常與幾位賓客交談了片刻，隨后招來管家和顧慈音，低聲吩咐了幾句，只說自己有些瑣事需暫時(shí)離席片刻，讓他們代為周全，自己便暫時(shí)離席，徑直往梅林深處而去。

繞過幾處假山，穿過一條覆著薄雪的小徑，便見有一精巧的六角亭子坐落梅林間，花開繁密，幽香撲鼻。

亭子四周為了擋風(fēng)，垂掛著厚厚的幔帳，此刻為了視野，卷起一簾。

亭中石桌上放著一個(gè)小泥爐，煮雪烹茶，香氣裊裊。旁邊擺著茶具和精致菜肴。

一女子背對(duì)著他，雪衣曳地，烏發(fā)如瀑垂下，用一根玉簪松松挽就，正輕輕撥弄著琴弦，仙音裊裊。

似乎是聽到了身后的腳步聲，琴聲戛然而止，女子緩緩回眸。

顧瀾亭腳步微頓。

她今日刻意妝扮過，薄粉敷面，朱唇點(diǎn)脂，見到他來了，嫣然一笑。在紅梅白雪的映襯下，似冰雪中乍綻仙姝，動(dòng)人心魄。

顧瀾亭眸色深了幾分。

他穩(wěn)步踏上亭子，石韞玉起身相迎。

兩人在鋪著軟墊的凳上對(duì)坐，中間的桌上擺著幾樣精致的小菜和一壺溫著的酒。

石韞玉親自執(zhí)筷為他布菜，“爺可算來了，菜都要涼了。”

顧瀾亭笑道：“你今日倒是殷勤。”

石韞玉嗔了他一眼，“這不是念在爺送我玉鐲，我卻回了個(gè)不值錢的，遂想著再聊表一番心意。”

顧瀾亭笑著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長道：“那我倒要看看，你今日是如何聊表寸心。”

石韞玉眉眼彎彎：“爺且看著就是，定叫你滿意。”

顧瀾亭笑著睇她一眼，簡(jiǎn)單用了些膳食。

片刻后，石韞玉取過一旁溫著的執(zhí)壺，為他面前的空杯斟滿了酒液。

她執(zhí)壺的手指纖細(xì)白皙，指甲染了丹蔻。朱紅與她蔥白的指尖，手腕上碧綠的玉鐲相映，格外引人注目。

顧瀾亭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片刻，唇角微勾。

記得她前些日子起，便開始用香粉，染指甲，看來是為了今日之事做足了準(zhǔn)備。

他心下覺得好笑，又很是受用。

石韞玉恍若未覺他打量的目光，只柔聲道：“爺嘗嘗，這是我特地差人尋來的陳年梅子酒，味道甘醇。”

顧瀾亭接過酒杯，晃了晃，并未立刻飲下，而是抬眼看著她，唇角帶笑：“你這是打算將我灌醉？我若醉了，外面那些賓客該如何是好？”

石韞玉眨了眨眼，語調(diào)嬌蠻：“我重要，還是他們重要？爺今日就不能多陪陪我嗎？”

顧瀾亭失笑搖頭，語氣縱容：“自是你要緊。罷了，今日我便舍命陪君子。”

說罷舉杯與她輕碰，仰首飲盡。

石韞玉眼漾笑意，陪飲一杯。

此后，石韞玉或借賞梅，或借品肴，接連灌酒。

數(shù)巡過后，顧瀾亭眼神漸朦，玉面泛霞，似有五六分醉意。

石韞玉看在眼里，心跳漸急。

她覺得時(shí)機(jī)差不多了，再執(zhí)壺斟酒，廣袖垂落遮住手，兩顆赤色藥丸滑入杯中，小指長甲再一輕彈，內(nèi)里的些許白粉落入。

藥丸和藥粉遇酒即化，無色無味。

顧瀾亭太過謹(jǐn)慎，她覺得光有助興藥還不夠，故而上次去藥房開了安神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