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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瞧真了,”靜樂語氣悠然,“官印,衙署簽押,一應俱全,做不得假。只待送入檔房登記造冊,你便徹底是顧家的人了。”
依大胤納妾規制,需立契書,報官鈐印,最終入檔,方為合法。靜樂顯然是卡在了這最后一步之前。
石韞玉望著那白紙黑字,鮮紅官印,鎮定道:“民女能否用手感觸一番?”
苗慧先生擅鑒字跡印跡,她為保日后不被人欺騙,專門學了一些。
現下是想確認那官印真偽。
靜樂似看穿她心思,渾不在意道:“隨意,毀了亦無妨,本宮只想讓你知曉,確有其事。”
石韞玉伸出手,撫過那官印痕跡,再看文書格式,行文用語,皆與規制相符。
霎時間,她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面色慘白如紙。
那宮婢見她驗罷,立時將文書收回,妥善藏好。
靜樂欣賞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笑道:“可信了?”
石韞玉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眼底已是一片死寂:“公主殿下,欲令民女何為?”
她心知此為與虎謀皮,然此刻在對方手中,她壓根沒選擇的余地。
不如虛與委蛇,保命為上。
靜樂略一示意,宮婢即刻奉上一只精巧瓷瓶,內盛兩顆赤豆大小的丸藥。
她摩挲著瓷瓶道:“每年元月初七,顧府皆設賞梅宴,屆時冠蓋云集。你只需在宴上,尋個時機將這藥,下在顧少游茶酒中即可。”
石韞玉接過瓷瓶,握于掌心,那冰涼觸感令她打了個寒噤:“此乃何藥?”
“放心,非是劇毒,只是些讓人你情我愿的好東西。”
靜樂語氣輕松,“你若不信,事后自可尋個藥鋪郎中驗看。本宮還不屑在此事上欺瞞于你。”
石韞玉心中已猜得**,此多半是些助情惑智的虎狼之藥。
她默然片刻,抬眸望向靜樂,心說做戲要真,遂眼中帶著掙扎,白著臉問:“公主殿下,當真愿在事后助民女離去?”
靜樂頷首:“只要你將此事辦得妥當,本宮自會安排人手,神不知鬼不覺送你出京,遠走高飛,教你徹底擺脫顧少游的掌控。”
石韞玉心下冷笑。
不應,眼下恐難活命。應了,且不論此事風險極大,縱僥幸成事,靜樂亦必殺她滅口。
為今之計,唯先假意應承,保住性命,再謀后路。
她垂首低眉,掩下情緒,輕聲道:“民女遵命。望公主殿下……言出必踐。”
靜樂見她應承,笑意愈深,施施然起身,朝旁侍衛瞥去一眼。
那侍衛會意,大步上前。
石韞玉向后縮去,驚呼:“你要做什……”
話音未落,那侍衛已捏住了她的下頜,迫使她張開嘴,另一只手迅速把一顆藥丸塞入她口中。
那藥丸入口即化,一股苦澀彌漫開來。
石韞玉驚怒交加,立刻用手指拼命摳挖喉嚨,彎下腰劇烈干嘔起來,想要將藥吐出來。
“別白費力氣了。”
靜樂公主居高臨下睨著她,慢條斯理道:“這不過是一點讓你能乖乖聽話的小玩意兒。只要你辦好差事,本宮自會派人將解藥給你。若是你敢陽奉陰違,或者辦事不力……”
她頓了頓,嗓音緩緩:“到時腸穿肚爛,七竅流血的滋味,想必不會好受。”
石韞玉伏在地上,心下大恨,渾身抑制不住輕顫起來。
靜樂不再多看她一眼,攜宮婢侍衛,轉身離去。
宮婢吹熄燈火,房門再次重重合攏。
重歸死寂與黑暗。
石韞玉咬牙坐直,探手一摸后背,冷汗早濕透中衣,黏膩冰冷。寒冬臘月,屋冷徹骨,她靠墻抱膝,齒關皆顫,一半是冷,一半是恨。
怎會如此?
怎會如此!
顧瀾亭強迫她,靜樂逼她。這些權貴視平民如螻蟻,肆意玩弄,當真該死。
她明明馬上就能脫身。
那兩份空白路引,是她苦心積慮才弄到手的希望,如今卻可能永無啟用之日。
心下又恨又怒,氣血翻騰。
她深吸數口氣,冰冷的空氣涌入喉嚨肺部,帶來一陣嗆咳,勉強壓住了翻騰的氣血與幾欲奪眶而出的淚水。
她閉目,強令己身冷靜思量,將紛亂的線索一條條理清。
靜樂先前一口一個“少游哥哥”,京中無人不知她對顧瀾亭情根深種,她原先也是這般認為。可如今看來,這不過是其以此形象掩人耳目。
靜樂絕非癡情怨女,其此舉目的斷非僅下嫁顧瀾亭這般簡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