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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韞玉:“……”
這人怎么做好事也陰陽怪氣的,真討人嫌。
她剛要拒絕,手腕被人攥住。
顧瀾亭的手指修長,握著她的手腕往背上一帶,手托著她腿彎,穩穩起身。
這一套動作行云流水,猝不及防,石韞玉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回過神來后立馬松開,改為扶著他肩膀。
顧瀾亭背著她,后背相貼的女體溫軟纖柔。
風吹過,她的發絲掃過他臉頰,暗香微渡。
他緩緩放慢了腳步。
月色朦朧,小徑上一雙人影并作一團,向著月洞門行去。
翌日一早,宮里的內侍果然便到了顧府。
來的是一位面白無須的中年內侍,他呈上個雕工精美的紅木匣子。
甘管事引著石韞玉到了前廳,打開匣子,里面是碼放整齊的金錠與銀錠。
內侍笑道:“凝雪姑娘,這是公主殿下與柳婕妤娘娘的一點心意,感念姑娘昨日援手之情。”
石韞玉依禮謝恩,又給那內侍塞了些碎銀辛苦錢,客客氣氣將人送出了府門。
她抱著那沉甸甸的紅木匣子回到院子,坐在臨窗的軟榻上,打開匣子仔細清點了一番,竟是足足二百兩金銀。
她頓時眉開眼笑,心中雀躍。
顧瀾亭平日里對她雖極為大方,吃穿用度皆是上乘,珍貴的首飾綾羅綢緞更是從不吝嗇,卻鮮少直接給她金銀現錢。
故而她手中能動用的銀錢實在有限。
她一直懷疑他是故意如此,以防她積攢盤纏逃跑。
現在有了這筆意外之財,她能做很多事,只不過顧瀾亭現在還懷疑她幫壽寧的意圖,不能操之過急,至少要等他打消懷疑,方能行事。
時光荏苒,轉眼便到了十一月初。
這一個多月的日子,兩人相處得倒也算相安無事,有時候乍一看,甚至頗有幾分恩愛模樣。
當然,這其間的溫存,大半是石韞玉強自隱忍,小心偽裝出來的。
顧瀾亭此人,表面上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實則心思深沉難測,疑心病極重。
石韞玉日日小心應對,言辭謹慎,生怕哪一句說錯,便觸怒了他或引來他更深的猜忌。
時日一長,她倒也摸索出幾分與他相處的門道,應對起來逐漸得心應手。
兩位女先生依舊每日準時過府授課,石韞玉如饑似渴吸收著這個時代的知識,學識見聞增長了不少。
只是書樓中的藏書她已翻閱了近三分之一,有關于回家的線索卻依舊杳無蹤跡。
她只得一面繼續耐心尋找,一面將重點轉向那些地質勘探類的典籍與本朝刊印的各類路程圖記、風物志,將重要的山川地形、驛路關卡一點點默記于心。
回想過去在江南顧府為婢時,她行動受限,難以出府,更無緣接觸這些珍貴書籍。
后來被顧瀾亭強留在身邊,他的書房雖可進出,但彼時她尚需偽裝成不識字的模樣,為免引他懷疑,從不敢隨意觸碰他書架上的藏書。
直到此番北上回京的船上,她才得以開始“識字”,只是船上藏書有限,僅囫圇吞棗地讀了兩本游記,對這片土地的城市山川有了個模糊的印象。
如今能自由進出這座藏書豐富的書樓,她才真正對當世的地形地貌、山川河流、交通要道有了更為清晰和系統的認知。
她要盡快記住兩京十三省路程,包括驛站客棧等,方便日后逃跑。
這日,天空飄起了細碎的雪花,寒風凜冽,呵氣成霜。
石韞玉估摸著顧瀾亭快下朝回府了,便收拾了書案,起身離開書樓,撐著一柄油紙傘,踏著薄雪回到了瀟湘院。
她素來畏寒,屋內早已燃起了上好的銀炭,炭盆燒得極旺,暖意融融。
甫一進屋,溫暖的氣息便撲面而來,驅散了從外面帶回的一身寒氣。
她換下被雪花沾濕的外衣鞋襪,抱著一個暖烘烘的銅手爐,懶洋洋靠坐在窗下的軟榻引枕上。
雪光映窗,將她本就白皙的臉頰襯得愈發剔透,被屋內的熱氣一熏,又透出淡淡的粉色,宛如初綻的桃花。
不多時,顧瀾亭便披著一身寒氣回來了。
他解開白狐裘掛在架子上,又換下沾了雪泥的官靴,看她抱著手爐慵懶靠在引枕上,雪腮被熱氣熏出霞色,嬌媚可愛。
他心下一動,坐到她身旁,將人攬入懷中,笑問道:“回屋多久了?”
石韞玉實打實回道:“也才回來,約莫兩刻。”
顧瀾亭原以為她對看書習字只是一時興起,過段時日新鮮勁兒過了便會懶怠下來。
沒曾想,自八月入府至今,她幾乎是風雨無阻,日日泡在書樓之中,那股勤勉勁兒,倒像是要考取功名一般。
有時閑暇時,他與她言談間提起詩詞歌賦史策經典,乃至一些風花雪月的雅事,她竟也大多能接上話,甚至偶爾提出的見解角度新穎,頗有幾分靈秀之氣,不似尋常深閨女子。
他不免心生感慨,若凝雪出身好些,哪怕只是尋常書香門第或富足商戶,以其聰慧與這般勤學,定也能成為一位頗負才名的女子。
思及此,他抬起她的臉,指腹拂過她細膩溫熱的面頰,眼中帶著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憐惜,在那泛著粉霞的腮邊輕輕落下一個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