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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顧瀾亭難得未至,隨從石頭在門外徘徊再三,終究硬著頭皮稟報:“爺,姑娘傍晚用了半碗米粥,在窗邊靜坐約莫一個時辰,酉時三刻便歇下了。”
顧瀾亭端坐書案后,手中把玩著枚白玉環(huán),面色冷淡:“可曾哭鬧?”
石頭忙道:“爺放心,聽小禾說姑娘只是望著江面出神,并未落淚,想來已無大礙。”
聽聞她不哭不鬧,顧瀾亭反蹙起眉頭,將玉環(huán)往案上一擲,冷聲道:“日后不必再報她的事。”
不過一介農(nóng)女,暫作消遣的玩意兒,也值得他費心?
石頭心頭一凜,躬身稱是,悄聲退下。
接連數(shù)日,眼看官船明日即將抵達(dá)通州石壩碼頭,顧瀾亭再未踏入石韞玉的艙室。
眾人皆暗忖這凝雪姑娘怕是失了寵,待船靠岸便要被打發(fā)出去。
豈料這夜顧瀾亭與許臬小酌歸來,沐洗后竟又轉(zhuǎn)向西側(cè)艙房。
小禾與琳瑯暗暗松了口氣,心道爺終究還是疼惜姑娘的。
若姑娘真失了寵,她們這些近身侍婢的下場,只怕也好不到哪去。
顧瀾亭酒量不錯,推門進(jìn)去,艙室只外間留了盞油燈,光線昏黃。
他繞過紫檀木屏風(fēng),就見紗帳內(nèi)側(cè)臥著一道倩影,朦朧月光透過舷窗灑在她眉眼間,似籠著輕煙愁緒。
石韞玉難得安穩(wěn)了幾日,迷蒙間忽聞熟悉的檀香逼近。
她眠淺,緩緩睜眼,就見顧瀾亭立在榻前,五官身形融在暗影里,驚得她心跳驟急。
心下暗惱這人深夜又來尋釁,轉(zhuǎn)念思及后計,便半撐起身撩開紗帳,忍著厭惡,柔聲細(xì)語道:“爺怎的來了?”
顧瀾亭微訝。
本以為今日前來,少不得要看她冷臉,甚至重演那日不歡而散時的出言不遜。
不料竟這般溫順乖柔。
語調(diào)和軟,神情柔婉,總算有了幾分侍妾該有的模樣。
他郁結(jié)數(shù)日的心緒,忽然就舒坦了。
顧瀾亭掀帳上榻,將她攬入懷中,指尖穿過流云般的發(fā)絲,低聲道:“吵醒你了?”
石韞玉靠在他懷里,聞到一股淡淡的酒氣。
她強壓下不適,悶聲應(yīng)道:“原本也未深睡。”
顧瀾亭松開手,捏著她下巴抬起,借著昏黃光線端詳片刻,見她眼睫低垂,儼然還是悶悶不樂。
他失笑:“這又是怎么了?”
石韞玉恐他瞧出端倪,又另有目的,索性環(huán)住他脖頸,將臉埋進(jìn)他衣襟,默不作聲。
顧瀾亭頗覺意外,往日即便她裝得再溫順,也決計不肯主動親近半分。
今日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他輕撫她如緞柔滑長發(fā),似逗弄貓兒般調(diào)侃:“突然這般乖巧,莫不是換了魂兒?”
石韞玉聞言心頭一緊,旋即明白是在打趣她。
強忍厭惡,將醞釀多時的說辭輕聲吐出:“魂還在,只是有件事想不明白,難過好些天了。”
顧瀾亭撫發(fā)的手微頓,語氣莫測:“你且說說,是何疑問。”
石韞玉道:“那日我夢魘纏身,神思昏昧間出言不遜,沖撞了爺,確是我的不是。”
“可……我實在想不通,爺那日為何要罰我?”
顧瀾亭心下冷笑。
原以為是轉(zhuǎn)性了,卻在這兒等著質(zhì)問他。
正欲推開懷中人,忽覺胸前衣襟傳來濕意。
他一怔,摟著人坐起,托起她臉頰細(xì)看。
只見她垂著眼,無聲哭得委屈,睫毛被黏成一團,淚珠子不斷往他虎口砸。
心頭剛升起來的火氣,一下就消散了。
他無奈,指腹揩去她腮邊淚痕,聲調(diào)不覺放柔:“哭什么?我還沒責(zé)問,你倒先委屈上了。”
懷中美人依舊啜泣著,肩膀跟著輕顫起來,殷紅的唇瓣卷在貝齒下,委屈極了。
他嘆道:“你當(dāng)真不知緣由?”
石韞玉淚眼婆娑地?fù)u頭。
顧瀾亭倒未曾料到這一出。
他怎不知她竟是塊不解風(fēng)情的木頭?
嘆息一聲,將人重新攬入懷中,輕輕撫拍她背,徐徐道:“在揚州時你從許臬手中脫身,那日又盯著他瞧個沒完。我若不開口,你還不打算收回視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