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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偶遇的仆從丫鬟皆慌忙跪地垂首,連大氣都不敢喘。
待他抱著人走遠,才敢悄悄交換著眼色,竊竊私語。
“凝雪姑娘不是贖身出府了嗎?怎會穿著嫁衣被爺這般抱回來?!?
“是啊,你看到她頸上的傷了嗎?我剛剛偷瞧了一眼,也不知怎么弄的?!?
“噓,快別說了,主子的事不是咱們能探問的?!?
“……”
顧瀾亭將人抱回院子,安置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府醫早已候著,行禮后上前為她處理頸間、掌心和腕上的傷口。
包扎妥帖后,府醫小心翼翼回話,“爺,凝雪姑娘身上多是皮外傷,無甚大礙,好生將養些時日便好。只是……”
顧瀾亭側過臉看府醫,神情看不出喜怒,“但說無妨。”
府醫低著頭,“姑娘心神損耗過巨,醒來后萬不可再受刺激。”
顧瀾亭站在床尾,面無表情地聽著,只揮了揮手。
府醫連忙躬身退下。
顧風闊步進來,低聲稟報:“爺,趙家一干人等,已盡數押入府衙大牢,嚴加看管。如何處置,請爺示下。”
顧瀾亭看著床上那人蒼白的臉,淡淡道:“趙大山趙柱,重點關照,大刑伺候,不必留情。至于那張氏和劉氏……”
他頓了頓,“先關著,等她醒來再說?!?
顧風剛領命而去,門外又傳來通報聲,是容氏院里的的大丫鬟含翠來了。
“大爺,太太請您過去一趟?!?
顧瀾亭嗯了一聲,替石韞玉掖了掖被角,換下身上沾血的衣袍,轉身去了福綿院。
到了地方,庭院的木槿花盛放,檐角的燈籠已點亮,紅影映窗。
容氏正端坐在羅漢榻上,中間的小幾上擺著幾樣精細茶點。她手捧一盞雨前龍井,慢慢啜飲著。
見他進來,容氏抬眸細細打量。
自己這兒子向來是逢人帶笑,慣會做那風流文雅的表面文章,何曾見過他這般模樣?
眼底下帶著淡淡青色,臉色比平時看著冷許多,周身氣場也低得駭人。
容氏心中暗道,這是對那丫頭動了肝火,還是……動了心?
“母親?!?
顧瀾亭喚了一聲,在小幾對側坐了。
容氏將手中茶盞放下,親自執起青玉執壺,為他斟了一盞溫茶,推到他面前。
“凝雪那丫頭的事,我已聽說了。”
顧瀾亭端起茶盞,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沒有接話。
他抱凝雪回來時,并未想過遮掩。那般大的動靜,府里的人知曉屬常。
容氏看著他,繼續道:“你如今將她帶回來,是打算繼續把她留在身側?”
“嗯。”
顧瀾亭從喉間溢出一聲低應。
容氏輕輕嘆了口氣,語重心長:“亭哥兒,何必呢?那丫頭性子剛烈,心又不在你這兒,你強留她在身邊,不過是徒增煩惱,彼此折磨罷了?!?
聞言,顧瀾亭端著茶盞的手一頓,轉而慢條斯理飲了一口,才擱下茶盞淡笑:“怎會徒增煩惱?日子久了,她自會知待在我身側的好處。”
如今她這般抗拒,也不過是不知他的好。等日后享受慣了富貴奢靡,明白他是她最好的倚仗,自會心甘情愿留下。
他不信有人能享了富貴,受慣了奉承,還會甘心去外頭辛勞謀生。
容氏默了半晌,知曉自己這長子看著好性兒,實則是個執拗的。
她說不通,只問道:“那你預備給她個什么身份?如今她已是良籍,總不能再做你的通房丫頭。你難道打算將她當作外室,養在外面不成?”
顧瀾亭默然,顯是還未曾細想此事,少頃才道:“容后再看罷?!?
通房是不可能的,外室太過辱沒了她。
但抬姨娘,她如今反抗這般激烈,怕也是不大妥當。
容氏沒忍住又嘆了一聲,不再追問此事,轉而問道:“此番回京,你要帶她一同去?何時動身?”
“嗯。三日后便走?!?
容氏訝然:“這般急?”
顧瀾亭頷首,“圣上催得急,京中事務繁多。”
容氏心下黯然,兒子自幼離家,常年在外,今歲難得回家久些,這又要匆匆離別。
她沉默了片刻,還是不大放心,提點道:“你向來主意正,我這個當娘的也管不了你。但有一樁,你需得牢記?!?
顧瀾亭抬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