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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韞玉看著那沉甸甸的錢袋,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奪眶而出。
她伸手抱住張廚娘,把臉靠在她肩膀上。
張廚娘身上帶著油煙和皂角的氣味,讓她恍惚想起了現代那個總嘮叨她,會在她下班回家時,做好一桌子菜的媽媽。
她心中酸澀無比,淚珠滾落,沾濕了張廚娘的肩頭。
“好翠翠,莫哭。”
石韞玉哭了一場,心里好受些了。
離開屋子前,她偷偷把錢袋放了回去。
那是張廚娘用來養老的體己錢,她如何能收?
她應付了幾個道喜的丫鬟,回到通鋪躺下,琢磨著后頭如何應付。
直接逃跑是不現實的,她是奴籍,又沒路引,怕是連杭城都出不去就會被捉回來。
逃奴罪很重,到時候連命都保不住。
事已至此,怨天尤人也不是事。
顧瀾亭不是好糊弄的,她得重新謀劃,爭取早日脫了奴籍,遠走高飛。
到了下午,來了個穿著體面,神情嚴肅的媽媽,自稱姓錢,說是大公子院里的管事。
她上下打量了石韞玉幾眼,淡淡道:“收拾一下東西,跟我走吧。”
石韞玉點頭。
她東西少的可憐,片刻就裝好了。挎上包袱走出門,最后轉頭看了眼住了將近八年的屋子。
穿過數道門廊,越往里走景致越發清幽,亭臺樓閣,假山池水,錯落有致。
顧瀾亭所居的澄心院位置極好,屋舍寬闊,清幽雅致。幾桿翠竹掩映,墻角種著晚山茶,映襯著白墻黛瓦。
錢媽媽將她領到西廂一間耳房,推開門后嚴肅敲打:“以后你就住在這兒,公子喜靜,無事不得喧嘩,不得隨意走動。”
石韞玉拿出兩枚碎銀子,笑道:“勞煩媽媽專門跑一趟了,翠翠不懂規矩,日后若有什么,還望媽媽能提點一二。”
錢媽媽把銀子推回去,肅著臉道:“這是老奴分內之事,姑娘客氣了。”
“姑娘好生歇著,從明日開始,會有人來教您規矩。”
說罷錢媽媽行了一禮,轉身退下了。
石韞玉抿唇,默默關上了門。
不收賄賂,一板一眼重視規矩,對于她來說這不是好事。
這意味著顧瀾亭馭下嚴格,哪怕一年到頭只回來一兩次,院里的人也不敢造次。
聽說過幾日他就要動身去揚州,到時候會帶上她嗎?
石韞玉希望最好不要,不然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脫身的機會更渺茫了。
她收斂好情緒,打量起這間屋子。
一張榆木架子床,掛著青布帳子,一套桌椅,一頂衣柜,還有個花鳥屏風。
擺件很少,陳設簡單,但比起大通鋪已是天壤之別。
窗上糊著桑皮紙,可見一角藍天。時值仲春,傍晚的霞光透過窗紙灑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通房依舊是奴籍,說白了就是賣身的丫鬟,除了住得好些,只用貼身伺候主子外,沒有半點好處。
好不容易等到贖身之年,卻被顧瀾亭橫插一杠,石韞玉恨得牙癢癢。
不多時,門口傳來輕細的腳步聲,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鬟叩門進來。
她梳著雙丫髻,圓臉細眉,穿著淺綠比甲,瞧著很活潑討喜。
“姑娘,奴婢叫小禾,是錢媽媽派來伺候您的。”
“您有什么可以問奴婢。”
石韞玉見她和善,繃緊的神經稍松,溫聲問道:“我瞧著澄心院清靜,這里平時都有哪些人?”
既然反抗無用,已經入了澄心院,那她便得細細謀劃,看看有沒有什么辦法能贖身出府。
小禾笑道:“回姑娘,澄心院除了錢媽媽之外,還有四個丫鬟,五個小廝,兩個長隨,以及掃灑婆子若干。大爺回京只會帶兩個長隨,其他人一直都守在院子里。”
石韞玉心一動。
這意味著,只要她足夠古板無趣,顧瀾亭就不會帶她走。
到時候留在院里,再想法子脫身就容易多了。
她點了點頭,目光掠過窗欞,落在院中的花叢上,恍若隨口一問:“那院角的山茶瞧著開的真好,可我記得現下,好似不是山茶盛開的時節?”
小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姑娘還懂花呢,這山茶是去年十月爺回來探親,專門讓花匠培育的,說是晚開的山茶不爭春,更有意趣。”
石韞玉若有所思。
顧瀾亭這般講究的人,為何會突然對她一個燒火丫頭起了興致?
不應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