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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靦腆地笑著,像是十八九歲的少年模樣。
律乘雪的扇子抖了抖。
“那是何家新添的三弟弟……喜不喜歡?”
小小的嬰兒張開手,只能攥住他一根手指。律乘雪那時候已經大了,對小孩這種生物向來煩躁,可一瞧見這個孩子,他忽然感覺心中軟了一小塊。
然后那個小孩被他拋諸腦后。
律乘雪那時叛逆,在外面逍遙了幾十年才被哥哥姐姐抓回去幫忙,但他接的任務也多是往外跑的,從不久留。妹妹出生時,他也只是回去看了一眼。
多年后,他第一次被按在京都相親,在那場花宴上見到了一個少年。
“那是何家主的三弟,銜枝。”
律乘雪很難將他與那個小孩對上臉,只感慨時光是那樣的冒昧,他一身風霜浪遍了三域,少年還是十七八歲時的模樣。
“和無盡……訂了婚約。”
“開什么玩笑?宋無盡那小子才幾歲,他不是說話都說不利索嗎?”
“何氏乃青鸞族血脈,有何不可……雙方都沒覺得不妥,怎么你倒是著急起來了?”
“倒是你,早就不年輕了……瞧瞧,弟妹都有了,真該抓緊了。”
隔著烈陽下曬得發蔫的牡丹,他的視線與少年的目光撞在一起。律乘雪將少年的驚訝盡收眼底,依舊不動聲色地握著酒樽。
很快,何家主便帶著少年過來,向他見禮。
何銜枝的眼睛很亮,低聲道:“三公子安好。”
牡丹懨懨,宴上的花草都失色。灼目陽光下,少年笑得靦腆。
可是……怎么會這樣呢?
律乘雪死死盯著他,心中忽有一陣莫名的恐慌。
無論是百年前還是臨別時,他都是那副年輕容貌,鮮妍明亮。
“三公子……三哥……”
青鳥悲鳴陣陣,律乘雪扶著額頭,再也聽不清那道回聲。
年華如水涼薄,困吾于老苦。
……
景門。
頭頂的烈陽照得四周滾燙。沈椿齡忽然驚醒,懷里還抱著白白。年邁的老黃狗臥在他的膝上,安靜又乖順。
陽光穿過戒律堂前院的天井,他瞇了瞇眼,避開那灼目的陽光,轉身進了屋。桌上案牘成山,才批過一半。
硯臺中尚有余墨,沈椿齡提筆,有條不紊地將那小山似的事務一項項處理好,分門別類地擺到另一側。這樣繁忙的日子過了十幾年,這套流程他再熟悉不過,拿起筆便能耗去一整個午后。
方才……他是為什么停了筆?
一直跟在他腳邊的白白忽然叫了起來,沈椿齡頓了頓,慢慢地低下頭——一封紅色花箋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沒有被拆封過。
他蹲下身,伸手掀開那張紅金相間的花箋,才發現那不是什么公務,是一封請柬。
腰間的玉令閃了又閃,是多年前的老款。某人早就不用了,他事務繁忙,一忙起來就忘了其他事,久而久之就沒有再換。
他機械地翻開玉令,一行行字眼模糊成了黑點。一切被打亂重組,那個人的聲音已經自動放了出來。
“小椿,我下個月成親,你會來……”
宋無盡的聲音戛然而止。
沈椿齡掐斷了消息。他緊緊握著玉令,和白白面對面蹲在一起,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白白輕輕吠著,主動湊上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錯了,都錯了。
滿桌的案牘被掀翻,那封紅到礙眼的請柬上已經捏出了皺痕,沈椿齡閉著眼深深吐息了幾下,自虐一般又打開了玉令。
宋無盡的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好像他一生悲喜都牽在半寸紅線里,涉過萬水千山,虛系于宋無盡的腕上。待那人輕輕轉身,紅線便斷在塵埃里,了無痕跡。
求不得,萬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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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獵獵,劍氣穿破虛妄。
空曠窄小的洞穴已經被劍風斬開,在荒蕪的虛構世界中,漫天黑云翻涌咆哮而來,劫雷聚頂,遮去一切光芒。
三苦已聚。
孟長贏閉著眼,任劍風吹拂,始終沒有一點變化。那道魔氣陰魂不散地盤踞在四周,不斷變換著樣子,但無一例外,全是陳慕律。
“孟長贏,你為什么不敢看我?”
“……”
“孟長贏,你難道沒有一點觸動嗎?”
“……”
“師兄,這是我欠你的嗎?”
“……”
孟長贏睜眼:“誰讓你玷污他的?”
“陳慕律”見他終于有了反應,立刻又變了語調,軟聲道:“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