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山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是怎么了?”沈椿齡停了筆,關切地問著。
宋無盡此時和他離得格外近,只隔著半卷尚空的卷軸。他端著燭臺,那點小小火光在他的臉上漾開,照出深邃立體的五官,長睫濃密,眨眼時正好在臉上遮下了一片小小的陰影,像是誰落下了一處吻。
沈椿齡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輕了幾分,他不敢眨眼,輕輕撂下筆,深怕抖落墨痕毀了這半份已經寫好的門規,也驚動了看得入神的人。
宋無盡其實和陳慕律長得有三分像,只不過后者姝麗張揚,而宋無盡的眉眼生得溫和,安靜時瞧著也更無害。面若好女,明眸善睞,一看就知道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公子。
宋無盡越看臉色越沉:“燭臺上雕的這對鳥尾兩翼狹長,一方尾羽拖曳,兩翼皆飾眼狀斑紋,是青鳥無疑?!?
“現任青鸞血脈以何家為尊,他們素來以律氏為主,想來并無大礙?”沈椿齡眸色微變,聲音依舊溫柔和緩。
他伸出手,輕輕貼上宋無盡撐在桌案的那只手。一開始只是指尖相觸,但宋無盡沒有反應,他也垂下頭,大著膽子繼續。
微涼的指尖覆上那人白皙的指節,沈椿齡笑道:“我想小師叔也是摸清了幕后之人的身份才去赴約的,她自然有她的打算,我們不添亂便是最大的幫助了。”
他本想寬慰一番,不知為何宋無盡的臉越來越臭,聽到最后還冷哼了一聲:“就因為是何氏,這事情才難辦了!那何家老三可不是個老實的。我走之前,他就已經搭上了我小表哥的船……嗯,你手怎么這么冷?”
宋無盡的小表哥,就是陳慕律的三哥律乘風,目前已是元嬰中期,早早便接手了律家的一部分對外事務。
一想到他小表哥對何銜枝的百般寵信,宋無盡就煩得要命。
沈椿齡面上的笑意不改,任由宋無盡放下那燭臺,捧著他的手繼續絮絮叨叨地數落自己,不該抄那么久的門規云云。
“沒辦法,師父已將上次我們私自出山的懲罰記錄在案,再過幾日肯定要來收繳罰抄的門規?!鄙虼积g嘆息了一聲,看著宋無盡低著頭翻出塊暖烘烘的玉塞進了自己的手心,心知這人肯定是半個字沒動過。
宋無盡滿意地看著他握住玉:“送你了,這東西其他用處沒有,就暖手最好?!?
沈椿齡定眼一看,差點手抖了。華京特有的上品鳳凰暖玉,品級只在凰靈玉之下。這種全天下也沒有幾百塊的東西,宋無盡就這樣隨手掏出來塞給他了?
“別!這東西太貴重了,你怎么能隨隨便便就拿出來?我不敢拿,快收回去?!彼脷庥趾眯Γ酥怯駸o所適從,就怕摔了。
“給你了就是給你了,你是我在傾月宗唯一的好朋友,送塊石頭而已,這有什么不敢拿的?”宋無盡皺著眉,將玉包在沈椿齡的手心里,故意岔開話題,“不過你素來乖巧,肯定不會拖到最后幾日才開始動筆,怎么這一次想起來要趕工了?”
“只是突然想到我們今日又逃課下山了,師父必然會很生氣的,多少彌補一下?!鄙虼积g的目光落在手上,能送到宋家小少爺面前的暖玉自然是百里挑一的好東西,那玉中的暖意和靈力自掌心散開,源源不斷,一點點滋養著他的經脈。
可舌尖翻來覆去地碾著那句朋友,再如夢似幻的情緒也無端變得有些低落了。少年垂下眼眸:“到時候若是師父再罰你,你總要有些能交差的東西遞出去?!?
宋無盡聽得直皺眉:“什么意思?這些都是你替我寫的?”
握著暖玉的青年望著他,點了點頭。
若是換了平時,宋無盡大概早就感動得一塌糊涂,撲過去對著沈椿齡鬼哭狼嚎了??涩F在看見沈椿齡懵懂又認真的臉,對上那如水般的目光里倒映著的灼灼燭火,他只覺得喉嚨干澀,刻意撇開頭:“你管那些干什么?”
“隨便抄抄,反正閑來無事,干等著也不是辦法?!鄙虼积g見他躲閃,知趣地挪開了些距離,低下頭去理那桌上的東西,順勢也把那塊暖玉擱在了桌上。
看著面前的人又提起筆繼續寫了下去,宋無盡把隨手撂下的燭臺望里推了推,開始自說自話:“小椿,你知道何家嗎?”
沈椿齡蘸了下墨:“聽說過,怎么,是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嗎?”
“那何老三……”宋無盡眉頭緊鎖,不知道該怎么說,“反正他不是個省油的燈。我小表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把賭坊生意都交給他了。”
“我知道,何家三子何銜枝是你的未婚夫?!鄙虼积g的聲音很平。
“誰和你瞎說了?”
沈椿齡停了一下:“我師父同我說的。”
宋無盡愣了愣:“不是啊!誰又瞎說了,我又不喜歡男人!這都是他們長輩小時候隨便亂說的,早就不作數了,小椿你知道的,我一向喜歡女孩子?!?
沈椿齡提筆的動作頓住了,一滴墨落在了空白的紙上,暈開一處難看的墨團。他無奈地扯了下嘴角:“對,你喜歡女孩,我知道?!?
“那何銜枝可壞了,明明我都和他說過了我不喜歡男的,結果前兩年那何家家主還腆著臉到我家來提婚約的破事。”宋無盡冷嗤道,“就是因為還鬧到我姨母面前去了,最后還是小表哥出來幫我的,說讓我跟著表姐來傾月宗避一避風頭。”
沈椿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笑不出來,又不想宋無盡覺察,只好低下頭去,徒勞地擦著紙上的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