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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無盡抿著唇,雖然被沈椿齡一點一點拉著退了下來,但他還是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地上,生悶氣不理人。
沈椿齡的師父不是別人,正是謝懷卿座下大弟子沈青云,她入宗數百年,如今已是元嬰后期。
更要命的是,她是傾月宗戒律堂堂主,執掌刑罰,為人剛正不阿,做事雷厲風行,從不偏私,沈青云也因此兇名在外,能止小兒夜啼。
宋無盡不怕掌門,卻特別怕這位沈堂主。
若不是他現在還只窩在傾月宗的學宮里給表姐當陪讀,沒有正式擇師,怕是早就被沈青云這個活閻羅收拾幾百回了。
可再怎么賴也是有期限的,更何況他本來就名不正言不順。
算算時間,這次回去之后,他馬上就會遇上五年一次的學宮大考,然后是十年一次的宗門大比,兩次都是學宮弟子擇師的時機。
按照門規,在大比后還沒有拜師的學宮弟子一部分會被遣散,另外一部分則會記為雜役弟子,入各峰中修習。
這樣一來,他這個陪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卡在中間不上不下,尷尬得不行。
“師父她只是較真,并沒有傳聞中那么嚇人。”看著宋無盡的可憐模樣,沈椿齡有些哭笑不得,“你這是又想到哪里去了?”
“你師父她本來就不喜歡我。”宋無盡耷拉著腦袋,抱著膝蓋越想越悲。
他都已經能看到大比之后,自己無家可歸變成雜役弟子天天被戒律堂責罰的日子了。
少年的黑發散開,墜在發尾的銀飾叮叮當當地也落在肩頭,隨著他掩面的動作晃來晃去,像只開屏失敗的小白孔雀。
沈椿齡看著他的發頂,忽然想起宋無盡今年也才十五歲。
他猶豫再三,還是遵從內心,彎腰摸了摸白衣少年的頭,柔聲道:“別傷心了,這不是事實嗎?”
宋無盡氣得直接從地上跳起來:“我都這么傷心了你居然還這樣對我!”
他才站穩,突然感覺一陣大力直沖后腰處而來,有人在他身后狠狠踹上了一腳。宋無盡一時不察,整個人都向前摔去,直接壓在了沈椿齡身上。
“啊啊啊啊到底是誰居然敢踢小爺——”
“是我。”冷臉的陳慕律抱臂而立,手里還夾著一張泛著金光的簽紙。
少女神色淡淡,瞥過狼狽的宋無盡,言語中卻帶著強壓的不耐:“拜個佛而已,你怎么還哭上了?整個華京仙境的臉都不夠你丟的。”
“表姐,你終于來了。”宋無盡干笑著站穩,“我們能走了嗎?這燒香聞得我頭好暈。”
“我看你確實是暈了頭了。”陳慕律冷哼一聲,“趕緊下山吧。”
一旁的沈椿齡抬頭,悄悄望向靈佛殿前,被陳慕律遠遠甩在后面的孟長贏才剛剛跨出門檻。
“小師叔,那六師叔可要與我們同行?”沈椿齡試探道。
“馬車上可沒他的位置。”陳慕律輕嗤著,鬼使神差地回過頭去。
不遠處,孟長贏拾級而下,那片燦爛的陽光正好落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
連殿中的靈佛都成了他的陪襯。
陳慕律被灼了眼,匆匆移開了目光:“他可不需要我們操心,慧空大師有事托他去辦,我們顧好自己便好。”
按照謝懷卿的吩咐,他們要在梵鏡城住夠五日。這才第二日,他和孟長贏就已經完成了任務。剩下的幾天里,他已經沒有其他正當理由跟主角一起行動了。
聞言,宋無盡也大大嘆了口氣:“等呆夠五日,我可再也不要來這什么勞子的佛城圣地了!”
沈椿齡笑了笑:“都聽小師叔的。”
少女心煩意亂地應了,帶著他們二人直接往寺門的方向走去。
陳慕律確實很煩。
那張下下簽就像一個隔空的巴掌,明晃晃地扇在他的臉上,嘲弄著他的不自量力。
誰讓他犯賤,妄圖插手主角的機緣呢?
結果就是自取其辱。
陳慕律沉默了一路,等到出了寺門,走到馬車前,他也依舊冷著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表姐……”宋無盡小心翼翼地出聲,想扶她上馬車,卻見少女沖自己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先上車。
陳慕律露出一個勉強的笑:“我想自己靜一靜。”
他們的黑木馬車停在一片竹林前,遠離人群,身旁只有一陣蕭蕭的風。
手中的那張簽紙已經被他捏出了褶皺。
目睹了全程的系統在沙沙的竹葉風聲中開口:【宿主,這應當只是書中劇情自動補齊的設定問題,您不必太過在意。】
“在意?在意什么?”陳慕律輕輕笑道,“我都死過一次了。”
悲心不悔得從道,崇愿誤許棄置身。
一字一句,皆是困死之局。
不過是再死一次而已,又不是沒經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