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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宋釗是單獨關(guān)押,他們走過一條長廊,就到了那間刑獄門口,蘇汀湄往里面看了眼,只覺得陰森森得透著寒氣,于是對祝余道:“你在外面等著我。”
祝余到底還是個小姑娘,從剛才起腿肚子就直打顫,一聽這話如獲大赦,連忙道:“那娘子小心些。”
趙崇看了她一眼,道:“你家娘子有我在身邊,出不了事。”
謝松棠此時正讓獄卒開鎖,聞言朝這邊看了眼,神情有些失落。
等到獄卒打開牢門,蘇汀湄剛往里走了幾步,就被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肉的味道熏得差點吐出來。
謝松棠見她臉色煞白,連忙問道:“還好嗎?若受不了,就先出去緩緩。”
蘇汀湄捂著腹部朝他搖頭,滿頭冷汗,目光卻很堅定地道:“我要留在這兒,親自問他,我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
趙崇本來對謝松棠搶在自己面前關(guān)心很是不滿,聽到她此言,便將她的手握得緊了些,大聲道:“宋釗,你睜眼看看誰來了!”
他聲如洪鐘,回蕩在狹小的牢獄里格外震撼,讓已經(jīng)昏迷數(shù)次的宋釗,艱難地又睜開了眼睛。
經(jīng)過幾日的用刑,宋釗已經(jīng)看不出本來的模樣,囚服上無一處干凈的地方,麻布被血浸濕后又被反復覆蓋,形成了一層烏黑色的殼,搭在他血肉模糊的骨架上。
他一雙陰鷙的眼,從搭落在前方、黏糊糾纏在一起的亂發(fā)中探出來,先是看向肅王,身子本能地哆嗦了一下,然后視線就挪到他身旁的小娘子身上。
他突然咧開嘴,用干啞的聲音笑了出來道:“你就是蘇氏昌的女兒對吧,那天沒先殺了你,真是讓我想想就后悔不已。”
話音未落,趙崇已經(jīng)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道:“都已經(jīng)落得如此下場,你還能嘴硬得起來?”
可宋釗不氣不惱,吐出口帶血的唾沫道:“讓我猜猜,一個身嬌體弱的小娘子,為何要到這種地方來。因為你想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對不對?”
蘇汀湄整個人都震了下 ,上前一步道:“你告訴我,他們到底是怎么死的?”
宋釗胸腔似風箱抽著氣,但他的表情仍是愉悅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認了。其實你父親是個經(jīng)商的奇才,原本他好好經(jīng)營蘇家織坊,我也愿意敬他幾分,可惜他太不識時務,非要去查不該碰的事,只能自尋死路!”
謝松棠見蘇汀湄雙臂發(fā)顫,似是已經(jīng)很難支撐,連忙問趙崇:“宋釗不太對勁,是不是該……”
趙崇搖了搖頭,道:“這些事她遲早要知道,我想她希望自己問到答案。”
又朝他看了眼道:“莫要看輕了她。”
而此時,蘇汀湄用力咬著牙,盯著宋釗問道:“所以是你害死了他們,是嗎?”
宋釗也與她對視道:“是,我派了兩個人去織坊,偽裝成伙計,趁蘇氏昌在庫房查賬時,將門從外鎖住,然后倒了桐油點了火。也說不好是不是老天在幫我,正好你母親去給他送飯,兩人就一起死在了里面,只可惜你沒進去,不然你們一家三口整整齊齊,也算徹底斷了我的后顧之憂。”
他語氣太過得意,謝松棠都沒法聽下去,一腳踢在他胸口,正踢著他受刑的地方,讓他痛得臉都扭曲,猛吐出幾口血來。
趙崇連忙扶住蘇汀湄,見她渾身發(fā)抖,臉上都是淚,問道:“你要離開嗎?”
蘇汀湄咬著唇搖頭,用眼神示意他自己能撐得住,顫聲問道:“放火的人去了哪里?”
此時宋釗突然又笑了起來,笑聲短促中夾雜著嘶啞,顯得格外可怖,他便咳嗽邊大聲道:“你放心,他們當然已經(jīng)被我處理了,我怎么會留這么危險的人活在世上。你想不想知道你父母死前發(fā)生了什么,我現(xiàn)在告訴你,他們在房里叫得很慘,開始用力踢門,后來實在沒力氣,只能用指甲抓門……”
趙崇見蘇汀湄痛的身子都縮起來,氣得吼道,“堵住他的嘴!”
可宋釗仍在嘶吼道:“你不想為你父母報仇嗎?求他殺了我啊,殺了我就能為你父母報仇!”
此時謝松棠已經(jīng)扇了他一巴掌,用布條塞住他的嘴,惡狠狠地對他怒目而視。
蘇汀湄被趙崇扶著,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似乎還能聽到父母的求救聲,她忍不住嘔吐起來,突然看到趙崇腰上別的匕首,一把抽出沖到宋釗面前。
宋釗帶著血絲的眼倏地瞪大,臉上露出興奮表情,可蘇汀湄握著手里的匕首,卻并未朝他胸口扎下去,而是用通紅的眼瞪著他道:“你等得就是這個對不對?你受不了刑具折磨,想死卻死不成,所以才來刺激我,想我給你個了斷?”
宋釗臉上露出驚恐表情,難以置信地盯著面前柔弱的小娘子,沒想到她在如此崩潰的情況下,還能看穿自己的企圖。
而蘇汀湄擦去臉上的淚,瞪視著他道:“你以為這樣就能擊垮我嗎?你無需告訴我我父母死時多么痛苦,因為你所受到的折磨,必定要比他們多上百倍。甚至等你死后,也會被無數(shù)冤魂纏著,永世不能超生。”
她將手里的匕首很艱難緩慢地插進了他的手心,聽著他大聲哀嚎,眼中迸發(fā)出仇恨的光道:“我父母是因為你想要掩蓋的真相而死,最好能報復你的方式,就是讓你的計劃落空,讓你明白無論你們做了多少事,天理昭昭,絕不會放過你們。”
謝松棠驚訝地看著她,未想到她聽到父母如何慘死,還能迸發(fā)出如此力量,眼中不由得露出欣賞之色。
趙崇道:“我早說過,不該看輕了她。”
這時蘇汀湄回頭道:“能把他口中布條拿掉嗎?我想聽他說話。”
謝松棠皺眉,見趙崇點頭,便將他口中布條抽出,宋釗手心被匕首刺了個對穿,不停地淌著血,此時趙崇在旁邊提醒道:“你若想自盡,你家中老人幼童必將為你陪葬。”
宋釗又痛又絕望,不斷流出淚來,剛才想激怒蘇汀湄殺了他,已經(jīng)是他最后的掙扎,可現(xiàn)在反而成了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讓他整個人都被逼到崩潰邊緣。
而此時蘇汀湄拿出周堯交給她的包裹,從里面拿出一根木條,擺在他面前問道:“你應該知道這樣東西代表什么吧?”
宋釗看著那塊木條,先是迷惑,隨即露出從未有過的驚恐表情,軟下身子暈了過去。
第89章 第 89 章 回京(二更)
那是一塊榆木, 織坊用來貨運的馬車上最普通的木條,但卻被蘇氏昌精心收了起來,直到他死后, 才被蘇汀湄和周堯從他的遺物中找到。
這塊木條被放在放賬本的柜子里,讓蘇汀湄覺得很奇怪, 但她怎么看這木條也十分普通, 只是上面的木紋似乎被什么染成了黃褐色。
在弄明白這是什么東西前,她和周堯?qū)ν舛紱]提過這樣東西, 直到劉莊交代他被宋釗收買, 利用織坊的馬車偷偷運送其他東西,她才想起這塊馬車上的木頭,極有可能和他們運送的貨物有關(guān)。
而周堯又查看了當年的賬目,發(fā)現(xiàn)在蘇氏昌死前, 從上京運送絲綢回揚州的商隊遇襲, 奇怪的是人沒事, 那批馬車卻被劫走。但有一位老鏢師,硬是保著一輛馬車回了揚州,交回了蘇氏昌手里。
很快一盆涼水將宋釗澆醒,他如同一具干尸般緩緩睜眼, 從入刑獄以來死死撐著的信念徹底垮了,恐懼地盯著蘇汀湄手中的木塊,突然悲涼地笑了起來道:“本來以為那批馬車都已經(jīng)處理掉, 沒想到,他最后還是留下了這個。”
也許真被這個小娘子說對了,天理昭昭,無論如何掩蓋,最終也是逃不掉的。
于是他絕望地看向趙崇道:“若我說出一切, 王爺能否留下我家人的性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