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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汀湄又問道 :“那李叔可還記得,元啟八年,在我父親一艘叫作廣利的商船上,是否來過一位姓謝的女子?”
李豐年認真回憶,隨即問道:“是否一位閨名叫做謝婉的女子?”
趙崇雙手有些發顫,點頭道:“是?!?
李豐年看了他一眼,道:“確實是有這么個人,不過她不是單獨上船的,是被一位郎君領到船上的?!?
“據說是因為那位謝家娘子鐘愛香云紗料,那時候整個大昭,香云紗只有我們蘇家織坊做出來的最為柔軟,繡線也最為徑直。所以那位郎君說想送她獨一無二的香云紗衣裙,就帶著她來船上挑選,還親自為她描繪了紋樣,交代大當家一定要趕制出來。那位郎君說他和謝家娘子都不是江南人士,留在揚州的時日不會太長,無論出多少銀子,都想要大當家為他們加急做出來。”
蘇汀湄聽到他們留在揚州的時日不長時,就已經有些憂慮,連忙問道:“難道那位郎君不是大昭人士嗎?”
李豐年卻連忙道:“是啊,當然是大昭人士。雖然大當家也向番邦皇族販賣絲綢,但那位郎君一看就是我們本國面孔,而且生得十分矜貴,必定是貴族出身?!?
趙崇重重松了口氣,將緊握的手指松開,若這人說出是番邦異族,自己只怕不會輕易讓他離開。
于是又問道:“那你是否知道那人的名姓?”
李豐年不知這人是誰,怎么和自己說話一點也不客氣,心里不太痛快,也不想答他。
可蘇汀湄期待地望向他,問道:“李叔還能想的起來嗎?那人叫做什么?”
李豐年別人的話不聽都行,萬不敢不聽蘇家娘子的話,于是認真思索一番道:“他并未報上真實名姓,似乎用的是一個化名,好像叫做……楚青?!?
趙崇聽得身子重重一震,然后有無數復雜的情緒撞進胸口,翻涌激蕩,差點讓他落下淚來。
他想起在東宮時,太子教他畫山水,畫完后在右下角題字,最后的落款正是:楚青。
那時他不明白,問太子為何要貼這個名字,太子摸著他的頭笑道:“楚青為我在宮外化名,你去問你母妃,她一定知曉?!?
第88章 第 88 章 是怕有人嫌我身子丑陋,……
蘇汀湄見他神情異樣, 連忙問道:“出了什么事嗎?”
趙崇臉頰繃得很緊,努力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朝她搖了搖頭, 示意李豐年繼續說。
李豐年仍在回憶道:“那時大東家剛把織坊的生意擴張到揚州外,他見楚青與謝家娘子是識貨之人, 在定下選料和紋樣后, 將他們留在了船上。那幾日大東家和他們聊天喝酒,十分投緣, 楚青公子還說要讓蘇家織坊的絲綢送到上京去, 我在旁觀看,覺得他與那謝家娘子郎情妾意關系曖昧,但大東家讓我莫要管他人閑事?!?
趙崇雙唇顫動,終是開口問道:“那他們兩人是怎么分開的?”
李豐年摸了摸頭道:“具體是怎么回事, 我也弄不清, 兩人在船上還如膠似漆的。后來好像是楚青公子要帶謝娘子回家, 謝娘子卻不愿意,他們吵了一架,謝娘子就偷偷下船離開了,連定做的衣裙都沒帶走。楚青公子在揚州城里找了她許久, 最后也傷心離去。兩年后,大東家為了談生意去了趟上京,似乎是又碰見了那位謝家娘子, 他回來后就將他們定做的衣裙送到了上京謝家,謝娘子還寫了封信回來感謝大東家呢?!?
蘇汀湄聽得十分驚嘆,沒想到自己的父親和趙崇的父母還有這樣的淵源。
李豐年說完就望著她問:“我知道的就是這些了,娘子為何突然問起這個,是同大當家的死有關嗎?”
蘇汀湄連忙搖頭道:“不是, 因這位謝娘子是阿爹的故人,所以我才想知道她的事。”
李豐年笑著道:“原來如此,說起來當年謝娘子和楚青公子,真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的一對,當年他們相攜出行時,不知收獲多少羨慕的目光,那時我還偷偷和大東家說:若他們以后真能成眷屬,生下的孩子必定也是人中龍鳳。”
蘇汀湄一聽連忙轉頭去看趙崇,只見他眼中已經有波光閃動,于是同李豐年道謝,帶著他出了門,讓周堯將他送出了宅子。
然后她連忙又回房中,將門關上問道:“你知道那個楚青是誰嗎?”
趙崇神色仍在激動中,過了許久才平靜下來,垂頭擦了擦眼角,露出笑容道:“是我的父親,元啟朝太子,趙熠?!?
蘇汀湄吃了一驚,沒想到兜兜轉轉,真相竟然會是這樣。
她連忙問道:“既然他們在江南就已經結識,為何你母親沒跟太子回東宮去,而是獨自回了謝家,生下了你?!?
趙崇柔柔看著她道:“也許她和你一樣,貪戀在家中自由的日子,不想做被束縛在宮中的鳥雀。我母親是個堅韌美好的女子,所以她回到上京發現自己有了身孕,仍不愿意向誰妥協,也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只是選擇獨自把我生下來養大。在謝家時,我從未因為不知道自己生父是誰而自卑過,因為我母親給了我最好的庇護?!?
蘇汀湄見他此時流露出極少見的脆弱,于是輕輕靠在他肩上,問道:“那為何她后來還是做了太子妃?因為太子去找她了嗎?”
趙崇搖頭道:“那時我還太小,并不知道他們之間的事,只記得有一天,我母親把我帶到太子面前,說以后他就是我的父親。我那時看著太子的模樣,心里很歡喜,因為我想象中父親的樣子,似乎就該是這樣?!?
蘇汀湄在他懷中嘆氣想:這本來應該是一樁破鏡重圓的美談,可惜所有人都不信他是太子的兒子,還有他那些皇叔懷著各種目的,散布他并非趙家人的傳言,當太子死后就成了把刺向他的尖刀。
而趙崇早就忘卻這些傷痛,他此時沉浸在難以言說的喜悅里,輕輕摸著她的發道:
“若不是當年上了你父親的商船,也許我父母就不會在一起。若不是來揚州找你,我可能永遠都不知道,太子真是我的親生父親。甚至有可能,就是因為你父親給她送去當年定情的衣裙,我母親才發現她還想念著太子,兩人才能再續前緣?!?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與她十指交握著道:“所以湄湄,我們的命運一直是交纏在一起的,在我們還不知道的時候,也許這就是我們斬不斷的緣分?!?
蘇汀湄“嘖”了一聲,想:這人還真是巧舌如簧,他們還未出生前發生的事,也能當做斬不斷的緣分。
但她也是真心為他感到高興,于是抬頭道:“這下你該放心了,再有人敢嚼舌根說你不是太子的兒子,我幫你去罵他們。”
趙崇笑了下,捏著她圓潤的下巴道:“現在沒人敢說這些,除了我那個皇弟趙欽,還有先帝給他留下的黨羽。不過用不著你出手,等我回到了上京,遲早會把他們清除干凈。”
蘇汀湄撇了撇嘴,站起身道:“你還是先歇息吧,不把傷養好怎么對付他們,明日還要去審問那個宋釗呢。”
她知道剛才那番回憶必定讓趙崇經歷了極大的起落,此時最需要的就是靜養,于是讓他睡下,讓眠桃進來換了安神的香,自己則走了出去,怕在這兒他還得為自己分神。
等到趙崇醒來后用了晚膳,蘇汀湄沐浴完回了房,見他正在艱難地給自己擦身。
因他傷在腹部,抬手擦后背時總會扯動傷口,讓他神情看起來有些惱火。
蘇汀湄連忙走過去,問道:“為何不找個仆從來幫你?”
趙崇皺著眉道:“我從不讓別人為我做這個?!?
他因為此前蠱毒的經歷,很排斥被人在這種接近,哪怕是在宮里,沐浴更衣也從不讓宮女或是內侍伺候。
此時他看向蘇汀湄,很認真地道:“我的身子只有湄湄能看?!?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