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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堯哥哥!”蘇汀湄很不滿地道:“我們兩年未見了,你看到我回來,一點都不開心嗎?”
周堯一愣,隨即走過去揉了把她的發頂道:“我很開心,開心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因為我的妹妹終于回來了。”
蘇汀湄滿意地勾起嘴角,又問道:“那你為何看到我都不笑?”
周堯微微蹙眉,很認真地道:“不太會,怕笑得難看,你不喜歡?!?
蘇汀湄一臉無奈,阿爹曾說過他撿到周堯時,他正為了搶一個饅頭和一條惡狗打架??伤麄劾劾蹞尩金z頭之后,看見旁邊快餓死的婆婆,仍是把那個饅頭給了她。
后來阿爹把周堯領了回來,認他為養子,教他進織坊做生意,他嘴上未說過感激,卻努力把織坊經營的越來越紅火,對蘇汀湄像哥哥也像仆從,幾乎對她言聽計從,將她照顧得無微不至。
可周堯不知道曾經遇上過什么事,他無論什么時候都不愛笑,總是板著一張冷臉,蘇汀湄從小就很喜歡逗他,以能讓他笑為最高成就。
周堯為了不讓她失望,總是努力擠出笑容,于是蘇汀湄就會嫌棄地道:“阿堯哥哥,你還是不笑比較好看。”
沒想到過了這么久,他竟還記得這話。
此時見蘇汀湄懶懶打了個呵欠,周堯立即走到門邊道:“你先歇息吧,我就在外間,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
蘇汀湄已經困得腦中混沌,等他出去后就換了寢衣,蓋上軟被,在地龍燒出的融融暖意中睡了個昏天黑地。
等她第二日醒來時,望了眼更漏竟然已經快到午時,再看桌上擺著已經涼了的早膳,應該是周堯特意送來,見她未醒又離開了。
她覺得口干得要命,不知道周堯是否已經回了織坊,朝外試探地喊了聲:“阿堯哥哥?”
這聲音剛落下,周堯就推門進來,將外間煮好的茶水拎進來,又給她端來熱水梳洗。
有條不紊地做完這一切,他看著桌上已經涼掉的早膳,將碗碟都收進食盤中,道:“不知你何時會醒來,我現在再去廚房給你做,你先換身衣裳,很快就能吃了。”
蘇汀湄端著手里的熱茶,突然覺得鼻尖有些發酸,開口喊了聲:“哥哥。”
周堯立即止住步子,回頭問:“怎么?還有什么要我做的?”
蘇汀湄彎起唇角,道:“沒什么,就是很久沒喊過了,想多喊幾聲?!?
周堯愣愣地說了聲“哦”,聽她又連著喊了幾聲哥哥,忍不住也低頭彎起唇角,又惦記著她還沒吃飯,轉身就出了門。
因為時間倉促,周堯只用提前準備好的蝦做了湯餅,用蝦籽和蝦仁加白玉筍片作為澆頭,調味只用鹽巴,是蘇汀湄最喜歡清淡鮮甜的味道。
當他端著兩碗湯餅回來時,蘇汀湄已經梳洗更衣,一掃昨晚的疲態周身清爽,聞到熟悉的香味便笑得瞇起眼,拿起銀箸大快朵頤。
待到吃完一整碗湯餅,蘇汀湄才后知后覺周堯今日都未回織坊,一直留在這兒照顧自己。
于是她有些愧疚地道:“我已經交代眠桃她們回來,等我脫身后,就以悲痛為由離開上京,直接趕到這里來。等他們回了揚州,就不必哥哥做這么多事了?”
周堯卻搖頭道:“無妨,這些事我做著也不麻煩。”
他朝她左右端詳,又問道:“你是不是瘦了?”
“有嗎?”蘇汀湄捏了把自己的臉頰,明明也還是有二兩肉的,于是道:“我在上京沒吃什么苦,可能是這兩天船上太累了,哥哥盡管放心。”
周堯仍是凝神盯著她,昨晚太過倉促都沒仔細瞧過她,這時才發現好像不止是瘦了,是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不似記憶里天真驕縱的少女模樣,脫了未經世的青澀,多了些嫵媚風姿。
他心頭微微一動,問道:“你此前說你要嫁人,再寫信時又說不嫁了,說你要回揚州,讓我等在這里接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蘇汀湄也不想瞞他,兩人煮著茶伴著窗外殘雪,將在上京發生的事全說了一遍。
她說得輕描淡寫,周堯卻聽得驚心動魄,聽到她被肅王囚禁時,氣得問道:“他可有欺負你?”
蘇汀湄突然有些失語,她雖然把周堯當做家人,但這些事她也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可周堯畢竟是生意人,男女之事他沒經歷過卻見過不少,此時看她表情就已經明白,急著道:“你莫要難過,既然你逃回來了,就把以前的事全忘了,若你愿意,我們還是可以成親。”
蘇汀湄嘆了口氣,道:“其實不像阿堯哥哥想的那樣,王爺他……對我其實很好。是我,始終沒法放心信他。”
周堯皺起眉,看她垂著頭,眼波里轉著曲曲彎彎的情緒,表情似悲似嘆,心中似有所悟,一時間五味雜陳。
他傾身摸了摸她的發頂,頗為感慨地道:“算起來湄湄今年已有十八,妹妹長大了,也有了我看不懂的心事。”
蘇汀湄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著他笑道:“無論如何,阿堯哥哥就是我最親的人,誰也替代不了?!?
兩人說到此處,都很默契地不再提剛才說得成親之事,蘇汀湄繼續講到皇帝想利用她對付肅王,還說出她父母之死其實和肅王的身世有關。
周堯聽到這里,很認真想了許久,道:“皇帝說的那個異國皇子,我好像知道這個人。”
蘇汀湄心里咯噔一聲,緊張地聽他繼續道:“義父教我接手織坊時,曾經說過這么個人,說他一直很欣賞大昭的絲絹布匹,每年都會來織坊采購。但我不知他是否和謝氏女有關,義父也從未提起過。”
蘇汀湄道:“按皇帝的說法,他是這兩年才查出此人是肅王生父,而阿爹是唯一見證之人,所以他為了掩蓋身世,才會縱容手下放了那場火?!?
“但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阿爹為何在死前要寫信向謝氏求助?”
周堯明白她的意思,當年織坊那場火起的不明不白,蘇汀湄在悲痛過后,懷疑是有人為了對付她父母而惡意縱火。
可周堯幫她一路上告到揚州州府,所有官員包括知府都稱此案是意外,于是她才推斷,若真有幕后兇手操控,必定是比揚州知府更有權勢的人物。
而他們一起清理蘇氏昌的遺物時,發現他曾給上京的謝氏家主寫過信,說他發現了一些線索,可能涉及到朝政大事,想要謝氏派可靠的人來揚州,當面同他們說。
但這封信不知為何沒寄出去,這也證明那場火確實是有人想惡意掩蓋什么。蘇汀湄讓周堯藏起了這封信,在上京前就曾說過,會想法子同謝氏搭上關系,說服他們幫忙查父母的案子。
蘇汀湄此時又道:“若真是涉及到肅王身世的秘密,肅王同謝氏同氣連枝,阿爹不會蠢到找謝家求助。他曾去過上京,同幾大士族的人都過來往,不會不明白其中關鍵?!?
周堯望著她道:“還有,你雖說不信任肅王,但你也不愿信他會這么心狠手辣殺死你的父母?!?
蘇汀湄咬唇,道:“我是不信我會這么蠢,和殺死我父母的兇手朝夕相處,我卻沒有一點察覺。但這也不能保證此事和他身邊的人無關,也許他只是并不知情,那我仍不可能原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