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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費盡心思來見自己，究竟為了什么目的？

她望向自燈前看向自己的趙崇，他側(cè)身時一半寬肩便擋住燈火，明暗皆在他臉上交匯。

過了許久，蘇汀湄終于收回目光，回道：“不必了，這次只是選料和商議，我?guī)е咛宜齻內(nèi)ゾ涂梢?。等到嫁衣做好了，你再去看吧。?

第70章 第 70 章 朕身為天子，自然會知道……

當(dāng)蘇汀湄再度來到寶針坊, 被掌柜領(lǐng)著上閣樓時，眠桃問道：“娘子可需要我們陪著一起？”

蘇汀湄看了眼那個掌柜，搖頭道：“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就行, 今日要商討做嫁衣的細(xì)節(jié)，只怕要花費些時間, 若是駱總管問起來, 你們幫我應(yīng)付他。實在應(yīng)付不來，便讓祝余來喊我一聲?！?

眠桃連忙點頭, 和祝余一同盡職地守在樓下。

蘇汀湄和掌柜的一同走上閣樓, 今日桌案上放了盞書燈，將原本昏暗的室內(nèi)照的纖毫畢現(xiàn)。

掌柜將她領(lǐng)到桌案前便走到屏風(fēng)后，很快永熙帝趙欽就被王澄扶著走出來，他伸手讓蘇汀湄免禮, 又示意她坐下道：”娘子不必同朕多禮, 你未在王兄面前透露朕曾經(jīng)找過你, 已讓朕甚感安慰?！?

蘇汀湄也懶得同他繞圈子，望著他問道：“陛下大費周章來見民女，究竟想同我說什么？”

趙欽嘆了口氣道：“朕聽聞你同王兄的婚期將近，可你聽了上次朕對你說得話, 還愿意來單獨赴約，可見還未甘愿嫁給王兄，對不對？”

蘇汀湄很想說, 半大不大的少年皇帝，費勁心思就為了問別人是否愿意成親，是不是也太八卦了點。

可她知道面前這個少年，并不像他表面那般單純無害，于是垂頭道：“王爺與我的婚事已經(jīng)定下, 甘愿不甘愿，都非民女所能選擇的?！?

趙欽笑了下，道：“看來朕不點破，你便會繼續(xù)同朕打太極，那朕便直接說了，無論當(dāng)初和謝三郎的婚事，還是現(xiàn)在同王兄的婚事，你的目的都不簡單對不對？”

蘇汀湄猛地抬眸，神情顯得有些驚慌。

趙欽繼續(xù)道：“朕雖然常在深宮，但朕畢竟是大昭正統(tǒng)的皇帝，哪怕不在前朝，許多事，也逃不過朕的眼睛?！?

蘇汀湄這次真的被驚到，若要做到這點，必定需要龐大的組織支撐，這位在百姓和朝臣面前都毫無存在感的小皇帝，背后到底藏著多大的勢力。

可她仍是惶恐地道：“湄娘實在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趙欽道：“娘子既然不愿坦白，朕便直說了吧。你離開蘇家織坊，并不是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蘇家族人雖然想吃你的絕戶，但你和周堯從未鬧翻過。周堯是蘇家織坊實際的掌權(quán)人，只要他同你成親，那些族人根本奈何不了你?！?

他直直看著她道：“你來上京，是因為你對你父母的死心存懷疑，蘇家織坊的那把火燒得不明不白，你開始在侯府寄居，是想靠著定文侯的勢力去查，可惜你很快發(fā)現(xiàn)定文侯不光毫無用處，還想借著你去攀附其他權(quán)貴。于是，你開始找另外一條出路，謝松棠身為御史，有監(jiān)察百官之權(quán)，而且他為人極有風(fēng)骨，靠著謝氏還有王兄的器重，根本不會畏懼任何權(quán)貴。所以你想讓他對你傾心，只要能嫁給他，你就能靠著他來查你父母的真正死因?！?

他一口氣說了太多話，臉上顯出病態(tài)的紅暈，捂著唇咳了幾聲，接過王澄遞來的藥盅喝了幾口，繼續(xù)說了下去：“你的計劃原本很合理，甚至你真的得到了謝松棠的青睞，可惜中間被王兄橫插了一腳。他在你婚事前將你擄走，關(guān)在了別院里，現(xiàn)在又為你封了縣主的身份，想要娶你為王妃。朕猜想，你被他毀了這樣好一樁婚事，心里其實是不甘愿的，但你覺得王兄身為權(quán)勢滔天的攝政王，只要他愿意幫你，必定能幫你找出謀害你父母的兇手，也許他會比謝松棠更好用?！?

蘇汀湄聽得臉色煞白，嘴唇不住的發(fā)顫，她未想到這小皇帝竟會洞悉這么多，再看他那張還留有稚嫩的臉，背脊爬滿了涼意。

閣樓里一時間變得十分安靜，趙欽也不著急，端起藥盅喝了幾口，不緊不慢地等她開口。

蘇汀湄捏著衣角，垂著目光道：“湄娘不明白陛下在說什么，但是就算真如陛下所言，湄娘的選擇也談不上錯處。”

趙欽指尖往瓷盅上輕輕一搭道：“站在娘子的角度，自然是沒有錯，但是朕剛才也說過了，朕身為天子，自然會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娘子可還想繼續(xù)聽下去？”

蘇汀湄心頭涌上些不好的預(yù)感，但仍是道：“陛下還想說什么，湄娘愿聞其詳。”

趙欽望著她道：“娘子可知道當(dāng)年我王兄為何被趕出上京，他身為太子唯一的兒子，被記載在族譜的皇孫，在太子暴斃之后，卻沒法繼承大統(tǒng)，只能孤身前往北疆謀條生路。”

蘇汀湄微微皺眉，她自然知道理由，是幾位王爺一起質(zhì)疑他血統(tǒng)有異，并非太子親生之子。

可她并未開口，仍是露出懵懂神色，等皇帝繼續(xù)說下去。

趙欽此時露出個笑容道：“娘子必定聽說了，當(dāng)初朕幾位皇叔當(dāng)眾質(zhì)疑王兄血統(tǒng)有異，并非出自趙氏皇族。朕現(xiàn)在想告訴你的是，皇叔說的沒錯，王兄根本不是元啟太子的親生兒子，是謝氏女在江南時同他國王族偷情所生?！?

蘇汀湄身子猛地一震，但很快捕捉這句話的異常之處，她知道皇帝不會毫無緣故提到江南，于是顫聲問道：“陛下怎知，謝氏女是在江南與人珠胎暗結(jié)？”

趙欽道：“因為當(dāng)初皇叔們沒能查到的證據(jù)，朕在前年派人查到了。當(dāng)初謝氏女由母親陪著去江南游玩，途徑揚州淞河時，遇見了前來大昭采買絲綢的異族皇子，兩人一見傾心，時常在一艘叫作廣利的船上私會。可謝氏女不愿同那皇子去別國，獨自回到了上京后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了身孕，于是在謝家把孩子生了下來?？烧l也不知道這孩子的生父是誰，直到太子因為對謝氏女的愛慕，將她和孩子接進(jìn)了東宮，認(rèn)下這個孩子為他親生子，給他改名為趙崇?！?

他見蘇汀湄越聽臉色越難看，幾乎坐都沒法坐穩(wěn)，輕輕勾起嘴角道：“娘子一定覺得廣利這搜船名十分熟悉，因為這就是你父親的商船！”

蘇汀湄簡直難以置信，顫聲問道：“陛下的意思是，當(dāng)年謝氏女是在我父親的商船上與人有了私情？”

趙欽微微傾身道：“沒錯，所以你父親就是當(dāng)年之事唯一知情之人，只可惜朕查到這里時，他就同夫人一起在火災(zāi)中喪生，有關(guān)王兄血統(tǒng)的證據(jù)，就再也無從查起?！?

他雖沒有明說，但這意思已經(jīng)再明確不過，蘇汀湄將手放在身前，只覺得腹中絞痛無比，意識被攪得混沌不堪，似陷在絕望的黑霧中找不到出口。

趙欽一臉憐惜地看著她道：“娘子現(xiàn)在應(yīng)該明白，朕為何說你做的選擇錯了。你再想想看，王兄為何一定要將你留在身邊，非要娶你為妻，就算他自己并未親自動手，他手下的人為了毀滅證據(jù)會怎么做？”

蘇汀湄眼中淚水漣漣，手按著桌角，強撐著道：“陛下說的這些，可有任何證據(jù)？”

趙欽嘆了口氣道：“若有證據(jù)，朕又何苦私下與你相見，費盡周折告訴你這些話?！?

他看蘇汀湄整個人都快被擊垮的模樣，嘆氣道：“娘子也許不信朕，但你可以回想下，你父親是否同你提起過異國皇子之事。而且你應(yīng)該很清楚，無論這件事是不是王兄做的，若有關(guān)他身世的秘密被曝光，勢必影響到他的權(quán)勢，所以他絕不可能幫你，那娘子為何還要委屈自己留在他身邊？”

蘇汀湄瞪著淚眼看他，難以置信地道：“陛下說了這么多，只是讓我離開他？這對陛下有何好處？”

趙欽露出憤憤之色道：“娘子不知王兄為了攝政掌權(quán)，能做到多么狠心的程度。這幾年朕的身子一直養(yǎng)不好，就是因為他在朕的藥里加了東西，他想讓朕一直病著，這樣就沒法上朝拿回應(yīng)有的權(quán)力。朕明知那些藥里有毒，為了活命不敢不喝，是這兩年一直偷偷將藥減量，才能下床走動，有力氣出宮與娘子相見?！?

他說得眼中也泛起淚來，此刻委屈的神態(tài)讓他又顯得像個無助的少年，接過王澄遞來的帕子拭淚，道：“所以朕實在不忍心，看你和朕一樣被他操控在掌心。而且，朕也不想看到王兄娶妻生子，娘子應(yīng)該明白這是為什么吧?！?

蘇汀湄似是已經(jīng)六神無主，怔怔道：“所以陛下上次說可以幫我，是可以幫我逃走嗎？”

趙欽點了點頭，然后站起身領(lǐng)著蘇汀湄往屏風(fēng)后面走道：“你應(yīng)該知道這里有個密道，朕可以告訴你，密道的另一端就通向城門的方向。你只需想個法子把王兄領(lǐng)到這里，然后用朕給你的藥下在茶水里將他迷暈，就可以直接從密道逃脫，朕可以保證你能順利逃出城門，而你的仆從們，朕也會想法子幫你送她們出去?！?

蘇汀湄聽得一臉感動，道：“陛下如此幫助湄娘，難道不怕被他知道，對陛下不利嗎？”

趙欽道：“放心，朕會做的很隱蔽，不會讓他察覺是誰在背后謀劃的。而且朕也想看看，一向游刃有余的王兄發(fā)現(xiàn)你逃走了，會是如何慌亂無措，勃然大怒的模樣?！?

蘇汀湄擦著眼淚不斷道謝，此時樓下祝余已經(jīng)在喊，說駱總管問還有多久能回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