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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謝松棠的父親,謝氏家主、當朝太傅謝晉要辦壽宴。
見蘇汀湄一臉緊張,謝松棠笑得溫和道:“阿爹想見一見你,所以才請你去赴宴,不必準備什么太重的禮,只需去見見我的家人。”
可蘇汀湄聽完更緊張了,不光是要見他父親,還要見他的族人,謝氏這樣的家族,她想想就覺得頭疼。
她很認真想了想,問道:“你阿爹過壽,要送什么禮才合適?”
謝松棠道:“謝家什么都有,我阿爹不缺什么,你隨意挑一樣盡盡心意就行。”
他說的很輕松,蘇汀湄卻冥思苦想了許久,若只是花錢倒不難,多少銀子她都出得起。偏偏謝氏這樣的高門,必定看不上銅臭味太重的禮。但壽宴就在十日后,若要找什么稀罕的東西送去,根本就趕不及。
最后她想起了自己帶到上京來的那副緙絲王母祝壽圖軸,那副圖是蘇家織坊當年鎮店的珍品,所有的人物都繡的栩栩如生,還能隨四季冷熱及光線,讓絲線有細微的變化。當初不知多少人出高價阿爹都未出售,連胡人代表王室來求都沒求到。
只需將這圖軸拿出來,謝氏家主的眼光,只看工藝也能看出這禮的價值,因此蘇汀湄覺得非常滿意,不再為此事憂心。
轉眼就到了壽宴的前一日,謝松棠和袁子墨進宣和殿議事。
正在等待肅王時,袁子墨望見謝松棠腰間掛著的同心玉佩,連枝紋配著羊脂玉,被他很顯眼地單獨戴著,于是笑著夸贊了一句:“明軒這塊玉佩色澤豐潤,雕工精致,應該是明寶齋剛到的上品吧?!?
謝松棠笑了下道:“是啊,是湄娘送我的,她最會選這些飾物,眼光也是最好。據說這塊玉佩本來被別人訂了,但明寶齋的東家說,繩結上用了僅此一顆的南珠,寓意獨一無二、舉世無雙。她一聽就立即砸了許多銀子買下來,說唯有這塊玉才配我?!?
袁子墨在心里嘖嘖地想:自己就夸了一句,他滔滔不絕說這么多,蘇娘子為他一擲千金,贈他舉世無雙的同心玉佩,這小子早就想炫耀了吧。”
此時,屏風后傳來一聲輕咳,然后陳瑾就陪著肅王走了出來,陳瑾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也不知他們站在那兒多久了。
兩人連忙斂身向肅王行禮,謝松棠拿出一份奏折,向他稟告盧氏清算之事。
趙崇認真聽著,目光卻不自覺繞向他腰間玉佩。
呵,平平無奇一塊羊脂玉,宮里多得是比這成色更好更精美的玉飾,不過多了顆南珠,說什么獨一無二、舉世無雙。誰知是不是她為了哄人開心編出來的故事。
連枝紋的同心結看著尤為刺目,還堂而皇之掛在最顯眼的位置,堂堂御史如此不莊重,都沒成親顯擺什么呢,姿態這般做作!
他看得皺起眉頭,謝松棠以為是自己奏章的內容出了問題,連忙停下問道:“殿下覺得,不該這么辦嗎?”
肅王一愣,隨即暗罵了自己兩句,抬手道:“無事,你繼續說?!?
待三人商議完正事,趙崇對謝松棠問道:“你父親的壽宴是在明日吧?!?
見謝松棠點頭,又道:“賀禮我已經備好,明日就給叔父送去,挑個好的時辰。”
謝松棠笑道:“殿下年年都如此用心,阿爹一直感懷在心,說若不是殿下政務繁忙,宴席上又人多眼雜,也該請殿下去家中飲酒?!?
肅王也笑著同他寒暄幾句,然后讓他們先退下,自己同陳瑾一起往內殿走。
剛繞過屏風,原本都快走了出去,突然聽袁子墨問道:“聽阿棠說了,蘇娘子也要去給謝太傅賀壽?”
謝松棠點頭,道:“阿爹聽說我要娶她,就想趁著壽宴的機會,讓她來家中見一見。還打趣說一定要看是怎樣的女子,能引得我動了凡心?!?
袁子墨笑道:“看來等壽宴后,明軒就好事將近了吧?”
謝松棠赧然一笑,兩人邊說邊走出了殿外。
而在屏風之后,陳瑾見肅王一直僵立在那兒,小心地問道:“殿下要回寢宮嗎?”
趙崇看了他一眼,道:“出去告訴他們,說既然謝太傅誠心邀約,孤不去赴宴,實在顯得不合禮數。所以孤明日就去謝家給叔父賀壽?!?
陳瑾一驚,但也不敢多問什么,忙不迭地跑出去,喊住了謝松棠,把剛才那番話又說了遍。
謝松棠聽得愣住,他什么時候邀約肅王赴宴了。
但肅王能親自到場賀壽,是長了謝家和他父親的臉面,于是他也只能謝恩,想著明日要給府里多加些侍衛,席面也得好好安排,不能怠慢了王爺。
到了壽宴當日,眠桃和祝余陪著娘子,被仆從們領著往正堂走時,忍不住在心中偷偷感嘆:原來這就是大昭第一大望族謝氏的宅邸。
別說沒落的定文侯府,她們此前去過的國公府,或是同為名門望族的其他世家,論仆從的排場,論宅院布置的底蘊,論族人的穿戴氣度,沒一家能和謝氏相比。
她們有些忐忑地往前走了幾步,就看見謝松棠站在影壁處等她們家娘子,心里又得意起來:上京最好的郎君,已經是自家娘子的了。
蘇汀湄一路跟著他往正堂走,進門時就看見屋內布置喜慶奢華,中央坐著謝氏家主謝晉和夫人王氏,左右兩邊全是各房的親眷,各個都是錦衣華服,不茍言笑。
她在滿屋子打量的目光中定了定心神,朝老爺和夫人行禮,謝晉一身絳紫繡金鶴襕袍,雖已年近五十,看起來仍是儀表堂堂、器宇不凡。
他朝蘇汀湄笑著抬手道:“早聽棠兒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然他所言并非夸大,真是仙姿玉容的小娘子?!?
謝松棠的母親王氏坐在他旁邊,嘴角也含著一抹笑,眼角連皺紋都不現,手指搭在衣袖下露出的翡翠玉珠上,默默看著站在面前一臉溫婉乖順的娘子。
眠桃和祝余站在外面,聽見此言互看一眼,都偷偷松了口氣,又覺得此前她們的擔憂可笑。
堂堂謝氏家主和夫人,怎么在壽宴當眾為難一個小娘子。
而蘇汀湄對家主行完了禮,又被謝松棠領著朝旁邊的長輩行禮,一個個介紹過去,弄得她頭都有些發暈。
可她才剛進門不久呢,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讓這些長輩看低了。
好不容易與謝氏的長輩都打了照面,蘇汀湄總算站了回去,讓眠桃將自己帶來的畫軸送上,躬身道:“因得知的倉促,來不及準備什么珍稀的賀禮,恰好家中收藏著這副緙絲王母祝壽圖軸,便以其為賀禮,恭祝謝太傅松鶴延年日月長明?!?
她本以為謝晉會讓仆從將圖軸打開,以謝氏的眼界,其珍稀之處一看便知,誰知謝晉只是掃了眼,就笑著讓仆從將圖軸抱走,道:“讓蘇娘子費心了。”
眼看著價值連城的繡品,就這么被隨意扔在一堆賀禮之中,眠桃看得實在是難受。
在高門謝氏眼里,娘子只是一個揚州商戶女,他們根本不信她能送出什么好東西,所以才輕視了這份禮。
可她知道娘子斟酌了許久才拿出這份珍藏,也不知道就這么放在賀禮堆里,謝太傅到底會不會真打開看。
蘇汀湄指尖也有些凝滯,但她很快就釋懷,禮送出去就送了,至于別人會如何處置,不該用來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