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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恒“啊”了一聲,這任務對他一個耿直武將來說,實在有些艱巨。
可主上吩咐了,他也不得不照辦,正準備撐傘下車時,趙崇又交代了一句:“不能泄露我的身份,明白嗎?”
劉恒苦著臉點頭,撐傘下了車,在兩人背后很做作地喊了聲:“袁相公,這么巧呢!”
兩人一齊回頭,看見劉恒皆是一愣,蘇汀湄看見此人,就想起被謝松棠拋在農家的事,臉色立即沉了下來。
袁子墨知道劉恒若是出宮,十有八九是和肅王一起,連忙問道:“明遠怎么會在此處?”
劉恒怕他說出那人名號,連忙趕著道:“陪公子出門辦事,恰好撞見袁相公……”
他眼神往旁邊一掃,做作地喊道:“哎呀,蘇娘子也在呢!”
袁子墨聽見這話更是疑惑,又聽劉恒繼續道:“公子在那邊的馬車里,想請蘇娘子上車一敘。”
他瞪大了眼,跟著往那邊的馬車看了眼,只見玄色的車簾掀起一半,隔著雨幕露出肅王半明半暗的臉。
袁子墨這時突然驚醒,蘇娘子!難道就是六月六渭河畫舫上的那個蘇娘子!
他被這念頭嚇得瞳孔地震,再看坐在馬車里那人,只覺得隔這么遠,也能感受到雷霆天威!
蘇汀湄此時抬頭看他,驚訝地道:“袁相公,你怎么出汗了!”
她想到馬車上那人必定在看,眼珠一轉,掏出帕子很體貼地道:“我來幫你擦吧。”
誰知這話把袁子墨更嚇得不輕,整個人往后彈跳了一下,努力裝作鎮定道:“不必了,我自己回馬車吧,不打擾蘇娘子了。”
然后他傘都不要了,提著袍角一跑八丈遠,被雨淋了個透濕。
蘇汀湄捏著帕子一臉疑惑,就算他和謝松棠同朝為官,也不至于這么怕他,畢竟在靈堂上他都不怕得罪盧正峰,謝氏門第,難道比盧氏要高這么一大截嗎?
此時劉恒很有耐心地道:“請蘇娘子上車吧,公子還在等著你。”
蘇汀湄又往那邊瞥了眼,心說上車就上車,反正當初是他要躲著自己,自己可一次都沒去找過他。
趙崇坐在馬車上,被不停砸在車上的雨聲弄得十分焦躁,再看車外,那人明知道自己在等她,竟然還舍不得離開袁子墨,還當著自己的面親昵地去幫她擦汗。
他忍住砸車廂的沖動,用力壓著指節,終于看見劉恒領著蘇汀湄過來,小娘子依舊是那般柔美嫵媚,彎著纖細的腰肢上了車,帶進摻著桂花味的氤氳水氣,還有她衣裙上的蘇合熏香,將車內燒了許久的檀香攪得曖昧不已。
可她看向自己時,眼神不再像此前那般熱切,聲音似也蒙了冰冷的水霧,問道:“不知郎君見我還有何事?”
趙崇心頭莫名一慌,索性直接道:“無論你想要袁子墨做什么,他都沒法幫你,他出身寒門,在朝野內的權柄也全倚仗肅王,一舉一動都需謹慎而行。可盧氏士族枝繁葉茂,若他輕易去動,一定會給自己惹上不少麻煩。袁子墨是聰明人,他不會為了你去犯險。”
蘇汀湄未想到他會說這個,眨了眨眼,仍是那副冷淡的模樣道:“那同郎君又有什么關系呢?”
她這模樣太像一只漂亮慵懶的貓咪,讓趙崇看著心癢又覺得可恨:身邊有了別人,就再不叫他三郎了!
于是他往前微微傾身,沉聲道:“他做不到的,我都可以做到。”
見蘇汀湄聽得愣怔,他又倨傲地抬起下巴道:“只要你現在求我,我便會幫你。”
第31章 第 31 章 似餓狼看著獵物,還染著……
墨青色的天上團云簇簇, 雨仍是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微風卷起的水霧,從車簾縫隙漏進氣氛旖旎的車廂里。
“只要你現在求我, 我便會幫你。”
聽他說完這句話,蘇汀湄瞳仁閃動一下, 看來今日并非是他說的偶遇, 大約他就是為此而來的。
她撇了撇嘴:也不知之前是誰擺出一副貞潔模樣,生怕被自己這個商戶女玷污了似的。
自從上次謝松棠將她留在獵戶家中, 帶著謝家人提前離開后, 蘇汀湄本已不想對他再做指望,上次對劉恒說的那些話,不過是想最后膈應下他。
可她最后說出不必再見時,確實是出自真心。若謝松棠嫌棄她的出身, 從未想過娶她, 那她也沒什么可留戀的, 再想其他法子就是。這不,袁子墨就正好能用上。
此時,她望著面前高高在上的貴公子,很輕地笑了聲, 問:“郎君想要我怎么求你?”
她說這話時,用腳背挑起微濕的裙裾,裙上綴著的團花彩蝶擦著趙崇的袍角, 似停了下又不著痕跡地滑過。
趙崇喉結跟著滾動了一下,突然覺得渴,本能地想去摸手上的扳指,但想起那枚扳指還未制好,只得端起桌案上的茶猛灌了口。
該讓她怎么求, 他其實并未想好。
特地來找她已經極不理智,但想到她與袁子墨三天兩頭相會,私下里如何情投意合,就讓他一刻也沒法忍受。
他必須讓她知道,袁子墨做不了她的依靠,她這般聰明,應該明白怎么做才對。
于是他將茶杯放下,眸色漸深地看著她道:“怎么求,你該自己想。至少要像……你以前做的那樣。”
她既然要引誘自己,就不該半道上又去搭上別人,假意也好、真心也好,那些手段只能用在自己身上,無論自己要不要,旁人也不配分享。
蘇汀湄用手指支著下巴,懶著聲道:“我以前都是怎么做的,已經忘了。”
趙崇沉下臉,他知道這人是故意的,心里有些焦躁,手指在她面前的桌案上點了點:“那我就提醒下你,先從叫聲三郎開始。”
蘇汀湄笑得燦然,說出的話卻不帶溫度:“郎君實在自信,為何覺得我除了你,就沒有別的可以仰仗,只能來求你呢?”
趙崇皺起眉,道:“我方才已經告訴過你,袁子墨不可能幫你對付盧家。他在官場大起大落,知道被貶謫的滋味,現在身在高位,更會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盧氏與他同為肅王所用,牽一脈而動全身,他絕不敢擅作主張去動盧正峰或是盧家。若你想有人出氣,或是徹底擺脫盧家的麻煩,應該找我才對。”
蘇汀湄歪了歪頭道:“那你們謝氏就會愿意與盧氏交惡嗎?”
趙崇愣了愣,他只想到自己能為她解憂,卻忘了自己的身份。
蘇汀湄以為他不敢答,在心里翻了個白眼想:冠冕堂皇說這么多,裝作很可靠的模樣,你連真名都不敢告訴我呢。
于是她將長指搭在瓷杯杯沿,道:“我一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該走哪條路,可郎君好像不知道。你想要便來讓我求你,不想要便把我推開,可我是個人,不是什么物件,當初我是真心傾慕郎君,但郎君既然說了我們之間毫無干系,我也不想再做糾纏,白白惹得自己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