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礫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袁子墨官場浮沉大起大落, 從刑部升至宰輔之位的中書令,執法嚴苛、行事狠辣,連比他長了一輩的盧正峰都對他十分恭敬。
此時他玄衣素冠, 面容冷峻地在靈堂外負手而立,只一聲輕喝, 就讓方才還一團亂的靈堂里靜默無聲。
盧凌正要強行拉住裴月棠的胳膊, 一聽這話臉漲得通紅,連忙站直身子撣了撣衣袍, 人模狗樣地對袁子墨行禮。
盧正峰換了張臉上前道:“袁相公上門怎么也不讓人通傳一聲。這次是兒媳瘋癲鬧出的丑事, 實在讓盧某蒙羞,讓袁相公見笑了。”
袁子墨目光往旁一掃,落在靠在侯夫人懷中,正低頭啜泣的裴月棠身上。
她剛撕破臉皮鬧了一通, 將這幾年來滿心的郁結全發泄出來, 此時眼神空洞迷茫, 似無枝可依的驚鳥,不知前路在何處。
袁子墨將目光收回,聲音更冷了幾分,道:“剛才明明是盧公子失了儀態, 在弟弟的靈堂上對妻子動粗,為何到了盧相公口中,就成了裴大娘子瘋癲呢?”
盧正峰臉上很不好看, 心說你堂堂中書令怎么還管上我們的家事了。
可他知道此人是肅王心腹,官職還在自己之上,因此只能好聲好氣地道:“犬子失態,是因為這毒婦胡言亂語擾亂靈堂,袁相公不辭辛勞為亡子吊唁, 某已經感激不已,這些家丑就不勞袁相公煩擾了。”
言下之意你上了香就走吧,其他事少摻和。
可袁子墨不但不走,還饒有興致地問道:“哦,那她胡言亂語都說了什么呢?”
盧正峰心里不痛快了,袁子墨這是一點面子都不給自己留啊,明明是來吊唁拉進同儕情分,何必鬧得如此難看。
但自己和他無冤無仇,他咄咄逼人又是為了那般?
盧正峰沉下面容,還未想好該怎么說,蘇汀湄已經搶著開口道:“大表姐說盧家這位亡子盧云,曾敗壞門風讓妓子懷上身孕,為了讓她墮胎,鬧出一尸兩命,被秦姨娘花銀錢壓了下去。”
盧亭燕瞪起眼喝斥:“閉嘴,貴人問話,哪輪到你胡亂插嘴!”
蘇汀湄縮了縮脖子,道:“那這位貴人發問,若是不如實作答,豈不是更顯得無禮!”
盧正峰對她怒目而視,正要斥責,就聽袁子墨冷冷地道:“人命之事,也能靠銀錢壓下去,看來你們盧家的本事還真是不小。”
盧正峰背后冷汗冒了出來,連忙道:“絕無此事,全為婦人胡言!”
蘇汀湄此時又道:“還不止呢,盧家大公子盧凌,為了納妾室李玉兒進門,讓刑部給她原來的夫君安了個罪名,逼迫兩人和離,再給李玉兒一個身份讓她進了門。而且還寵妾滅妻,對裴大娘子動輒打罵!”
她嘆了口氣道:“原來在朝為官有如此多的便利,難怪大家都削尖腦袋想當官呢。”
袁子墨聽到動輒打罵,瞳仁縮了縮,冷笑道:“盧相公向來自詡家風嚴謹,禮法嚴明,未想到根子里藏了這么多秘辛,實在讓某大開眼界。”
盧正峰瞇起眼,他愿意敬這人幾分,是看在他被肅王器重,官職也高過自己。
可盧家在大昭綿延百年,族人之間互為蔭庇,地位豈是這寒門出身的村儒能比得上的。
說穿了在上京的世家里,誰沒靠著權勢謀點私利,就這么點小事,也輪得到他袁子墨來指摘!
于是他沉下聲道:“這些不過是盧家的家事,真假我自會查明,不必袁相公多費閑心了。”
袁子墨挑眉道:“家事?原來出了人命被草草掩蓋,或是讓刑部隨意給人安罪名,竟然都只是盧家家事。這么說起來,上京的衙門、六部都算是你們盧家的了?”
“你!”盧正峰驚得渾身大汗,太陽穴突突直跳,瞪起眼道:“怎能開這樣的玩笑,此話實在有損朝廷天威!”
肅王最恨的就是世家勾結,盧正峰親眼見他在建元年兵變后,如何借著李氏叛國,將瑯琊李氏趕盡殺絕。這幾年他都小心翼翼攀附,好不容易才能得他信任爬到這個位置。現在可好,被袁子墨三言兩語,就將京兆尹同六部全勾結了。
袁子墨一臉無辜地道:“這不是盧相公自己說的嘛。就算不是你們家的,能把貪贓枉法視做不值一提的些微小事,說明在盧相公眼中,人情早大于律法,你們難道不知肅王殿下治國嚴明,我看是你們盧家,從未把天威放在眼中!”
他言語錚錚,似置身朝堂之上,行御史之職對他彈劾問責。
盧正峰腿都軟了,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兒子只是犯了上京勛貴子弟都會犯的錯,怎么被袁子墨說了兩句,感覺盧家都夠得上抄家了。
于是他咬著牙把袁子墨往旁邊拉了把,小聲道:“文宣!你我在朝中向來和睦,我們盧家不想與你交惡,你又何必偏在今日苦苦相逼!”
袁子墨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我自小被寡母帶大,最見不得就是女子被人欺辱,盧相公若能明白,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道理,今日的事我也可以不向殿下稟報。”
盧正峰一驚,他萬萬沒想到袁子墨是在為人出頭,難怪一進門就這般針對。而他所為之人,必定是個女子!
這靈堂之上能被他維護的,除了自家兒媳就是侯府表姑娘了。
盧正峰目光驚疑地看向一身素服卻不掩絕色,只是站在那兒就讓人心生憐惜的小娘子,頓時恍然大悟!
袁子墨自四年前被貶謫,妻子早就再嫁,家中只有五歲幼女,他如今二十有八,一直忙于公務無心續弦,難道說他是對蘇汀湄一見傾心,英雄救美上了。
他在心中冷笑一聲,說得如此公正大義,還不就是色迷了心竅,想在小娘子面前顯擺。
行,自己就讓這一步,也算賣他袁子墨一個人情。
于是他一臉了然道:“文宣早這般說不就好了,我們盧家可從做不出什么欺辱女子之事,今日不過有些小誤會,既然文宣出面化解,那便一筆勾銷吧。”
然后他走到靈堂中央,示意仆從將香遞給侯夫人和蘇汀湄,道:“給我云兒上了香,前事既往不咎,往后你同我們盧家再無關系。”
侯夫人一臉震驚,原以為女兒這么一鬧,她們根本沒法全身而退,沒想到盧正峰竟然愿意讓步,放了侄女一馬。
蘇汀湄卻在心里偷笑,這群人想仗勢壓人,現在還有更大的官來壓他們。
她給靈柩上了香后卻并未離開,看向似已經被抽去所有力氣的裴月棠道:“姑母,方才不是說表姐病了,咱們家剛來了位神醫,就讓表姐回侯府去診病調養吧。”
侯夫人被提醒,連忙朝裴月棠使了個眼神,裴月棠立即扶著額頭往旁邊一倒,正好栽到母親懷里。
盧凌始終陰沉著臉,就等著侯夫人離開,要好好教訓裴月棠,一聽這話大聲道:“月棠是我們盧家的人,為何要回侯府治病,有什么病是在這兒治不好的!”
袁子墨在旁陰惻惻開口道:“女子回門本是自由,她是嫁給你們家,又不是賣給你們家。”
盧凌不敢與他對抗,只能漲紅了臉憋著滿腹怒氣,眼睜睜看著侯夫人扶裴月棠離開。<script>chapter1();</script>